不生气吗?
脾气未免太好了。
他记忆中的人类只跟冷漠和暴虐挂钩。
爱德华泡着水,白寻夏无法通过掌心探明他的体温,便站起身把他从浴缸抱出来,往外走的同时还顺带提醒鲁斯:“出来小心点,地上滑。”
白寻夏找来干燥的毛巾给鲁斯擦干爪子,他身上的情况比爱德华好些,再用毛巾把爱德华全身包裹住。
拿电子温度枪测过体温,爱德华的体温不仅又升高了,甚至攀升到比原来还要高的温度。
鲁斯坐立叫了声:“这样降温不行吗?”
白寻夏用手背蹭蹭他脸颊边的毛发,思前想后,还是用手环拨通了通讯簿最顶上的电话。
今天是周末,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加班。
但她显然多虑了,铃声响了没几秒,对面就接通了。
“喂,寻夏?”
听见沉稳熟悉的声音,再开口,白寻夏的声音有些哽咽:“沈苗?”
“是我。”似乎听出她颤抖的嗓音里,刻意压制的一丝不平静,沈苗摘下橡胶手套,换了处安静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
照往常不急的情况,白寻夏通常会扯些有的没的,从中透露几句烦恼,一点一点地发泄烦闷,如今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解释,直接道:“你能来冬令市远郊的波尔多黎海一趟吗?”
“波尔多黎海?”沈苗和她同住二十几年,毕业后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哪能猜不出她做了什么,“阿卡索吗?”
白寻夏辞职离开白塔一事,属于先斩后奏,没和沈苗商量,人在家休息了,才同沈苗重新建联。
这次拍下阿卡索是又一次先斩后奏,她回应得比较心虚:“……嗯。”
好在沈苗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也知道白寻夏做事看似冲动的背后,也做出了她那个境况下最好的考量。
她没多苛责白寻夏,只快速说了她当下的时间安排:“寻夏,我今天有加班,晚上我会申请一次短假,明天一早到你那儿。”
白寻夏忙不迭答应:“好。”
沈苗问:“现在有什么事是我能电话处理的吗?”
白寻夏将语音转为视频,扫描器捕捉爱德华身上的数位点,将爱德华的全貌和健康信息投放到沈苗那边。
沈苗与她不同,没有经历分化,就是普通人的身份,毕业后才进入白塔工作。
她本身申请的是冬令市内最好的私立大学动物医学专业,之后又转向哨精神医学项目研究。
白塔内的工作人员地位很高,但不会只招纳向导和哨兵,普通人也能进去工作,只不过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当然不努力也有不努力的路子。
白寻夏父母心疼白寻夏被白塔收编,却不会借收养沈苗为由,道德绑架沈苗,让她转行去白塔工作,以便照顾白寻夏。
一切都是沈苗自己的选择,她换项目专业时,全家人都劝过她,在得知她完全出自本人意愿后,又倾尽全力帮助她。
不过仅在数据和资金提供支持,剩下进入白塔要做的准备,都是沈苗自己解决的。
正式读过动物医学的,总比白寻夏一个靠兴趣支撑医学基础,实则比起动物,更了解哨兵精神体的向导更专业。
白寻夏不想打扰沈苗,今天算是万般无奈下的举措。
沈苗扫了眼数据,凭自己对好友的了解,给出了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他不是普通过敏,你检查他掉落的羽毛根部,应该有真菌感染过的痕迹。”
白寻夏跑回浴室,捡起一根黑羽:“是白白的那个吗?”
“对。”沈苗看着投影上的浴室呈像说,“市面常见的药包治疗卡卡环真菌,会出现两种症状,一种是轻微缓解后继续掉毛,一种是缓解后发烧不止。”
白寻夏心里紧张:“我是不是给他们用错药了?”
沈苗安抚道:“没有,这些都是正常现象,长期不处理的真菌感染,在接触到药物后,会本能地加快繁殖,你只需要根据症状加减用量就行。”
“发烧的话,我看他温度起伏不定,你上午给他喂过药了吧?”
“嗯。”白寻夏回忆药名,“环比铵。”
沈苗:“正常喂,一次剂量改为两支,一天四次。夜里注意他的体温变化,每个两个小时记录一次,其余的等我明早来检查。”
白寻夏听话地应下:“好,苗苗谢谢你。”
沈苗听见,忍不住笑出声:“谢什么,我以为你会叫我给谁做远程手术。你以前总这样,有什么事就爱拖着,要么拖到自己能解决,要么拖到被我发现。”
白寻夏在白塔第一次被哨兵攻击受伤,就是在伤好一个多月后,和她打视频看见疤痕才被发现的。
这次算有进步了,可能是糟糕的事不在她自己身上,掌握不了实际状况,所以着急地打电话找她帮忙。
被戳到尴尬的地方,白寻夏不好意思地扣扣手指,转移话题:“你现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沈苗抬手止住欲上前汇报的助理,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助理背后敞开的,医疗室的病床上。
被剖开的银蓝灰精神体实体化,呈现现实中动物本来的样貌。
精神体一旦受损,那种可以触摸的银蓝灵魂状就会长出血肉,越接近死亡,越接近现实。
褐色的大攀蛇鳞片覆盖一层血色,在医疗室的白炽灯下,如同穿了件发亮的红甲熠熠生辉。
沈苗将投影的视角调整在固定范围:“我在午休,对了,你想吃冰淇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