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鼻子凑近关闭相册,他此前见过白寻夏如何使用细细的手环,学起来很快,再坐起身郑重其事地摇头,将身后压住的长尾甩到前面,用嘴咬住跳下床,在地毯上与白寻夏相对而坐。
他低下头,颇有种哄人的意味。
要摸摸吗?别难过,我知道你为我好。
白寻夏能懂他,抱住他的脑袋,捏捏他的耳朵:“好吧,这里你不太喜欢,我再看看别的地方。”语言的差距,就算懂,也只能懂一半意思。
往好处想,山上只有梅格和埃迪,一虎一狼又是好朋友,反倒不需要她从中调和了。
白寻夏呼噜雪豹的毛发,将清冷的雪豹抚摸得高仰了脖子。
黑天鹅在一旁趴着看了许久,见白寻夏始终没想起他来,不乐意了,伸长脖子凑过来,硬挤入白寻夏和鲁斯之间。
白寻夏读不出他争宠的意思,倒是一视同仁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爱德华一侧的眼睛瞧着鲁斯,眼睛黑黑的,如同他周身的黑羽,嘎呜的时候,羽毛畅快地舒展开。
“你也没多讨她喜欢。”
“主人这不就赶你走了?”
非要死皮赖脸地留下,还用油光锃亮的皮毛勾引。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心机豹子!
爱德华得意着,身子也跟着挤入。鲁斯不想踩到他,也不想把在他眼里身型孱弱的白寻夏挤得后仰,撞上桌子,只能后挪一小步,给侵犯领地的鸭子腾位置。
鲁斯垂眼,呼噜一声,他这样的庞然大物,理应让着这些小东西。
然而爱德华享受着,没得意多久,白寻夏两只手来回抚摸他和鲁斯,舒服够了,下一秒便笑着说:“等你不掉毛,就能回湖泊住了。”
清洁工人们清扫走垃圾,黑天鹅栖息的湖面才完全显露出来。
那种尺寸的湖泊放在哪家动物园,都不算小,极宽阔的湖,太阳下风一吹,金色波光粼粼。
爱德华一定喜欢。
前提是她一直不明白爱德华的心意。
白寻夏说完这句话,没仔细看黑天鹅的反应,鸟这类生物在她接触过的世界观里,把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即便是最幼小的麻雀,也会在被人类圈养后郁郁寡欢,绝食而死。
她无法想到爱德华不回湖泊的理由。
被她挠痒的天鹅脑袋,蓦地脱力沉沉地压在她掌心里,爱德华头顶的鲁斯把他的难过绝望尽收眼底。
饶是雪豹脾气秉性再好,面对爱德华的屡次挑衅,此时此刻也忍不住暗地嗤笑。
自作多情的鸭子。
爱德华整个趴在地毯上,他想踩上白寻夏压在地毯上的膝盖,走进她怀里,但又怕鸭蹼的坚硬骨头刮疼她,又怕她此刻实际厌倦了他。
只能茫然又无措地,趴在地上,拼了命地伸长脖颈,把脑袋塞进白寻夏的掌心。
收拢吧,握紧吧,蜷缩你的手指,掌握我。
他讨好又顺从。
“你讨……”极其短促的一声嘎。
爱德华甚至不敢把这句话说完整,便急急换了种说法:“我很小的,睡的地方不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的叫声故作刚破壳而出的小鹅,但他完整的身体无不在诉说他的成年,娇弱的天鹅装脱了,脱口而出的一声叫唤,比他设想的,沙哑难听得多。
爱德华一时羞赧,忿忿地把脑袋藏进白寻夏的手里,
即便在鲁斯面前丢了人,他也不放过一丝一毫贴近白寻夏的机会。
白寻夏听见他的叫声,眨眨眼,无意间满足了爱德华心底的渴望,手掌握住了他的脑袋,探他的体温。
她唔了声:“还好不是发烧,哪儿不舒服吗?”
白寻夏将他抱起,展开他的羽翼,对准阳光全身上下检查了遍。
“还好。”她暗暗松气,起身去给爱德华配药,“今天还没吃药。”
她的一切关心,全都基于对他身体的照顾,他的灵魂仍然饥渴。
鲁斯对上爱德华渴念未收的眼睛,嫌弃地闭上。
这场闹剧直到夜里,白寻夏不知道爱德华为何一直往她怀里钻,以为他冷了,把他抱住,才稍微消停会儿。
但鲁斯醒了,越过他们去外面找水喝。
白寻夏通常都会在床边放两碗清水,一碗给他,一碗给爱德华。
不过某个晚上,烧昏头的爱德华从床上跳下,在两个碗之间来回扑腾游泳,折腾得水花四溅。
白寻夏这才把食碗全都挪到了客厅。
她教了鲁斯如何使用最新款的饮水机,又该在她不在后的哪个时间段,顺带给爱德华喂一点水。
白寻夏教他的时候,总是愧疚,认为不该让一只雪豹学那么多生存之外的事,教的时候总希望鲁斯笨拙些。
但她又实在忙不过来,鲁斯又恰到好处地展露一点求知欲。
于是,鲁斯好比园长室的第二个主人。
鲁斯来到客厅,爪子搭上饮水机,解开童锁,放出清爽的水流,用舌尖一点一点地卷走。
纯净水不免溅出一些,落在地砖上,被他衔来抹布擦去。
回身看见好几日没挪过位置,攻击性时强时弱的黑豹,望着窗外的粉月还没睡。
舌头上下来回缩动,鲁斯舔去脸颊毛发上的水珠,想起白寻夏白天进房间时,有些沉郁的脸色,踱步上前,到黑豹的笼子前端坐。
大半夜的,一双幽灵色的眼瞳把埃夫隆看怵了,几乎下一秒,埃夫隆就要对他龇牙低吼。
被鲁斯看穿,先发制人地开口:“我说。”
“一只成年黑豹,没必要事事都得哄着去做吧?”
说完也不多待,悠哉悠哉地漫步回房间,跳回床上,到白寻夏睡迷糊也记得给他留出的空位趴下。
外面,客厅里的黑豹思索好一阵儿,才想明白鲁斯为何留下这么句不明所以的话。
讽刺他没断奶吗?
还是他欺负年轻人?
不管哪种意思,无疑都在拿爪子往他脸上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