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出来的。”梁述在黑暗里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她的方向,“她天天让我抱,再不学会也太笨了。”沈彦看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炕沿上。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摇篮里传来细小的呼吸声。
沈彦回家的第五天,周姐带着陈劲香和马小娥来了。周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斤红糖、一袋小米和一兜鸡蛋,布袋口扎得紧紧的。马小娥跟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双自己纳的鞋垫,布料边角缝得严严实实。
“你躺着别动。”周姐进屋后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她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桌上,“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你别起来。”
沈彦正靠在炕头,念春躺在她旁边的襁褓里,眼睛半睁半闭着。周姐弯腰看了一眼:“长得真好看,脸圆圆的,像你。”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念春的小手,“这孩子真有福气,生在这样的好时候。”
陈劲香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眉眼像梁老板。你看她那个鼻子,跟他一模一样,跟他爹一样,挺挺的。”她又看了片刻,把小衣服放在椅子上,“这是我洗干净的,你收着就行。”
马小娥站在炕边,低头看着念春,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姐,她好小。”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好奇和敬畏,“比我想象的小。”
“刚出生的都小。”沈彦说,“你小时候也这么大。” “我不记得了。”马小娥笑了一下,把鞋垫放在炕桌上,“这个给你,我纳的,可能没你穿的好看,但踩在脚底挺暖和的。”
沈彦伸手接过鞋垫摸了摸,布面厚实,针脚密实:“谢谢你。”
周姐在炕沿上坐下来:“店里你不用操心,我们撑着,等你出了月子再回来就行。现在每天包子和油茶都能卖完,老顾客也都问你的情况。你要是不回来,他们天天念叨你。老赵头还问,说沈老板是不是要生了,什么时候生,生完什么时候回来,让周姐记着告诉他一声。”
沈彦笑了一下:“跟他说的差不多了。赵叔他年纪大了,还惦记着那口馄饨。”
“可不是嘛。”陈劲香在旁边说,“那天他还说,要是你不回来开店,他就去家里找你买馄饨。”
“没那么夸张。”沈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春,“等我出了月子就回去。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周姐站起来,“你在家好好养着。我们走了,过几天再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小小的襁褓,“她叫念春?”
“嗯。梁念春。”
“好名字。”周姐说,“春天生的,叫念春。有念想有盼头。你们两口子会起名字。”她转身掀开帘子走出去,陈劲香跟在她后面,马小娥最后一个出门。她掀开帘子之前回头朝炕上看了一眼,念春正轻轻动了动身体。
院子里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走远了,院门关上了。沈彦靠在炕头,伸手把念春的包被角掖好。窗户外面,一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她侧过头看着窗口那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晾衣绳。
念春满月那天,天气格外好。沈彦出了月子,能下地走动了,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怀抱,像是还有点不适应这个不用抱着孩子的姿势。
梁述在院子里挂了两串红布条,一串挂在门框上,一串挂在枣树枝头,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动着。沈彦问他挂这个做什么,他说:“图个吉利。爸昨天来看孩子的时候说,满月了要挂红,孩子以后好养活。”
沈彦知道是长辈的期盼之后,她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两根在风里微微晃动的红布条,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肩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枝头飘下的嫩叶,看了片刻,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今天事情不少,刘桂兰一大早就来了,带着一笼刚蒸好的花馍。花馍是用发面做的,捏成鱼和石榴的形状,上面点了红点,用棉布盖着放在篮子里。
她把花馍端到灶台上:“念春满月了,我蒸了几个花馍,你们留着慢慢吃。”她弯腰看了摇篮里的念春一眼,“这孩子长得真快,刚生下来的时候才那么一点点,现在脸上有肉了。脸上的肉比刚出院那会儿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