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老周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做了很多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苏也教他做的红烧肉。他学了很长时间,做了很多次,终于做得和苏也一样好吃了。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苏烬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周忙碌的背影。他的背有点驼了,但动作还是很利索。切菜,下锅,翻炒,加调料,出锅。一气呵成,不慌不忙。他在顾家做了四十多年,做了无数顿饭,喂饱了无数个人。他还会继续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老周。”“嗯。”“辛苦了。”“不辛苦。应该的。”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走进厨房,站在老周旁边,看着他炒菜。锅里的红烧肉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他闻到过的最好的味道。不是肉香,是有人在做饭的味道。是有人在为家人做饭的味道。
“老周。”“嗯。”“明年,还做。”“好。”“后年,还做。”“好。”“做不动了呢?”“做不动了,你们做。你们做了,我吃。”
老周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看着锅里的红烧肉,觉得它们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他在笑。他看着那些肉,想起了苏也,想起了加拿大,想起了那片蓝色的湖。苏也在那里,也在做饭,也在等人。等他们去,等他们吃,等他们说“好吃”。他等着,他们就会去。去了,就见面了。见面了,就团圆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前。苏烬坐在主位,看着那一桌子菜,看了很久。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走不了路。今年他站着了,走着了,虽然走得还不远,还不稳,但他走着了。明年他会走得更好,更远,更稳。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爸,新年快乐。”柳橙举起杯子。杯子里是茶,不是酒。苏烬不能喝酒,所有人都不喝。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说。
苏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些人——柳橙,顾晨宴,顾渊,老周。还有不在场的——苏也,苏婉,林天佑,周敏,大伟,言肃,赵晚晚。还有永远在场的——白若笙,林若欣。所有人都在,都在他心里,都在他身边,都在这个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