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摸了摸头上的发卡。从收到那天开始,经常戴着。
她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看到了一段让她心跳加速的文字。
不是文字,是一张表格。表格的标题是《我和她的亲密接触》,密密麻麻地列了一大堆日期、事件、距离、眼神交流时长、身体接触情况。
她的脸“唰”地红了。
他居然做了统计表?他是理工科直男吗?不对,他就是理工科直男。直男中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
但最让她脸红心跳的,不是统计表本身,而是统计表旁边的一行小字:
“3月5日,下雨天共用一把伞。她的肩膀靠在我的手臂上,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到我的脸上,痒痒的。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当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软软的,凉凉的。我当时在想,要是雨一直下就好了。”
林依盯着那行字,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
他居然把这种事也写下来了?他的心跳?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5月某日,路灯下,我吻了她的额头。她跑了。我心慌了一整晚,怕她再也不理我了。后来她说‘我没有不喜欢’。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在被窝里笑了很久。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林依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跑回家之后,躲在被窝里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紧张,可能是因为害羞,可能是因为“他终于亲我了”的欣喜。她哭了很久,然后给他发了消息,说“我没有不喜欢”。
她当时不知道,这四个字,让他高兴了一整年。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段话,写在笔记本最后一张纸上,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林依,这个笔记本,我写了快八年。从小学五年级到现在,从‘觉得她有意思’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都是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个笔记本,也不知道你看到之后会怎么想。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宿敌’。你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留意的人,是我初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想靠近一点点的人,是我高中三年每天早上七点整在路口等的人。你是我喜欢了快八年的人。”
“如果你看到这里了,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特意来找我。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慢慢做决定。我会等。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但在我把笔记本交给你的那一刻,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给我发信息。”
林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的哭。她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笔记本,哭得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他。
不是“考虑考虑”,不是“慢慢想”,不是“等几天”。是现在,是立刻,是马上。
她站起来,换了身衣服——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他送的那个粉色发卡把碎发固定住。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她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背着书包出来,愣了一下:“你要出门?都快晚上了。”
“嗯,去同学家,一会儿就回来。”
“哪个同学?沈默?”
林依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妈笑了:“你妈我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还没花。你从吃完饭就魂不守舍的,手机震一下就紧张,出门前还换了衣服、扎了头发、戴了那个你从来不摘的发卡。你要不是去见沈默,我把这沙发吃了。”
林依的脸红了:“妈!”
“去吧去吧。”她妈摆了摆手,“晚上早点回来,别让人家留你吃夜宵,不礼貌。”
林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妈这个人,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心里有数,就是不说。今天终于说了。
“妈。”林依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妈,“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她妈妈笑了,“那个孩子我见过,人挺好的。成绩好,有礼貌,对你也好。你爸也见过,他说‘这孩子有分寸,不浮躁’。我们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你们现在高考结束了,18岁成人了,什么都应该自己好好经历一下。”
林依的眼眶又红了:“妈……”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她妈妈递给她一把伞,“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带上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林依接过伞,换了鞋,走出家门。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想给沈默发消息,想了想还是没有发。
林依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她要给他个惊喜!
她走得很快,快到路边卖水果的大叔都多看了她两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么快,可能是怕自己反悔,可能是怕沈默反悔,也可能是怕——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去“考虑考虑”的,她是去“告诉他”的。
告诉他,她看完了。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告诉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