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花儿,你被骗出去了?你没事吧?说来话长,我中埋伏了,不过他们也没讨到好。小石头在你身边吗?他、他还活着吗?”
她捧起纸鹤,低声道:“抱歉。”
纸鹤不动了,失去灵力支撑后,倒在她手心。
半个时辰后,一阵香气袭来,是花溪赶到了。
她面色有几分苍白,红裙上花纹模糊。定睛看去,原是沾染了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花溪往日轻快的步伐变得沉重,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失去呼吸的苍岩,后退两步,又颤抖着上前。
“小石头?”
无人回应。
到她们这个境界,本已看淡生死。但对于亲近之人的离去,一时间实在难以释怀。
谢春雪扶住她,将他托付的话同前因后果一起转告。花溪惯常带着笑意的脸,在她的叙述下渐渐阴沉,周身杀气涌动。
“他可以死在雷劫里,死在秘境中。但我不能接受,他死在魔族的诡计下!”
花溪咬牙,“这个仇,我们合欢宗记下了。”
残留的禁灵木被她们一起销毁,那些用于夺舍的材料则由谢春雪转交给滕纪年,寻求破解或反制之法。
苍岩被带回合欢宗安葬,没有复杂的流程和仪式。灵火将身躯吞没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被埋葬在合欢宗后山上的,只有他的遗物。花溪在上面新栽了一株桃树,谢春雪将一块嶙峋的石块安放在树底。
“大石头陪着小石头。”花溪看了,难得展颜,转而又是一脸怅惘。
她比划了一下树苗,“我刚遇见小石头的时候,他差不多就是这么高。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来合欢宗?以你的根骨,去学刀学剑也未尝不可。
毕竟世人提起合欢宗,想到的多是双修,比起别的,委实上不得台面。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花溪轻轻地笑,“他说,离合悲欢,人生常态。我不忍见离别悲苦,只愿人尽合欢。”
谢春雪微怔,这些事,她确实第一次听花溪说起。
她拍了拍小树,“我们家小石头是个有悟性的好孩子。很少有人能如此接近我们门派的初心,他是合欢宗里第二个修苍生道的人。我本想着,等飞升后,由他接任宗主,我也就放心了。这个傻子啊。”
她叹息,“现在,让我再上哪去找,一个这么合心意的继任者呢?”
苍生道,心怀悲悯,以护有情苍生。
她忽的想起云许风的话。
为情死,死得其所。原来如此。
时至暮春,风吹过,漫山桃树落红如雨,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对了,这个给你。”花溪想起了什么,拿出一个木雕,递给她。
谢春雪接过,依稀可以辨认雕的是个拿剑的小人,很是粗糙。
“这是?”
“他想送你的礼物,只不过还没做完。只有我替他送出去了。石头送木头。”花溪笑了一下,“是不是很丑?你可以留着做个念想,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埋了。我估计你真留下来,小石头也该不好意思了。”
她点头,收下了。又问:“怎么会想起送我这个?”
谢春雪没听说苍岩有做木雕的爱好,她自己对木雕也并无偏好。
“送你法宝之类的,你不是不收吗?他就跑来问我,送什么东西,你才会收下。”
花溪接住一瓣桃花,语气轻飘。
“我知道你不会收,就打发他去雕木头。骗他说,只需要用最脆弱的木材,雕一个栩栩如生的你出来,就能送出去。他雕了许久,刻废了很多,才勉强做出这么个小玩意。”
她把手里的花瓣扔到小土包上,笑骂了一句:“死心眼的一根筋,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去送桃树。”
谢春雪摩挲着手里的木雕,“既如此,那便把它埋在我院里的桃树下吧。”
因桃树缘起,于桃树下缘灭。也算有始有终。
花溪赞同地点头,“不错,也算个好地方。”
两人絮语,直到日暮。花溪邀请她留宿,被拒绝后也没挽留,就此分道扬镳了。
谢春雪心里清楚,花溪需要时间独自消化情绪。
她往悬壶门走,心里有事,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大门口,她特地平复了心情,确保脸上看不出什么,才走进去。
刚到客院,远远看见徐舟来站在门口。主要是旁边的白色萨摩耶在黑夜里很显眼。
萨摩耶也看到她了,小跑上前来扑她,急切得不得了。
“师妹。”徐舟来慢了半拍走过来,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谢春雪沉默了一下,移开他的手,“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