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野对许文卿今日的言行颇感意外,怔然听了她一席的嘱托。等到席散时,席间两坛酒空了其一,却没见菜少。
她想着大约是菜不合口味,又挂念着即将启程北上的人。
“既然大人正迷糊着,便由我送您去码头吧。”
许文卿踩着她话的尾音站起了身,摆摆手道:“码头近在眼前,无需相送。不然,又要多感伤怀了。”
说着,她撩撩衣袖,向外头唤了自己的近身丫头。
丫头在外头应话:“小姐,镖师已在楼下候着了。”
许文卿指了指门,对着笙野挑眉:“听着了?我就得走了。”
笙野连忙起身:“那也得亲眼见着您上车才放心。”
许文卿没再拒绝,走去了弟弟身边,看了他许久,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布包放去了他手边。放完,她立刻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而出。
她走得决然,唰唰几步便去到了酒楼门口。
笙野三步并作两步赶去她所至的车跟前,见她登上马车,喊出一句:“望小姐一路顺遂,平安归京。”
许文卿偏头一瞥,笑了,再而钻进了马车里:“借你吉言!”
遥望车队走得没了影,笙野才收回了目光。
外头晴空灼目,朗朗疏云。
她掠了几眼头顶浮云,转去了酒楼二层。
上头还有个麻烦呢!
“哎!”她一声笑叹后,进了酒楼去。
推门再入,方才栽倒的人姿势未改,还睡着。
笙野轻手合上门,再走去了大人身侧。
先看了他手侧的黛色绣花布包,她凝眸回想,记起是那日许文卿怒斥大人偷拿她银针时所拿之物。
她心中一动:
看来这副针,她到底没拿回去。
思绪散去,她再看大人。
真就滴酒不沾?一杯酒就醉成这样?
她在大人身侧坐下,偏眼看其睡颜。
大人的脸压在桌面,一侧脸颊被压得扁平,下侧的嘴唇被挤得嘟起,瞧着怪诙谐的。
她忍着笑意伸手,用手指轻轻撩开散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见他毫无知觉,她“啧”了一声,轻声道:“不能喝就不喝呀,瞧瞧,你阿姐都被你气走了。”
说完,她转而拿起一副筷子,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她吃得认真,不晓得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声嘤咛。
怔怔看去,一直睡着的人竟醒了。
笙野咽下口中东西,忙倒了一杯清茶递去了大人手中。
“你醒了?”
回应她的一阵沉默。
身侧大人蔫蔫坐着,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发呆。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大人?”
大人没动,半晌,他那好看的眼睛迟缓移动起来。
“嗯……”又听他黏黏糊糊地发出些动静来,笙野猜测他这酒应是还没醒。
于是,她端起茶杯送去了大人唇侧。
“喝了解解酒。”
不曾想,酒杯刚碰上他的唇边,他就扭开了脑袋,刮得杯子一晃,荡漾而出的茶水溅在了他脸颊上。
随后,他伸出手往面前一指。
还拿着茶杯的笙野:?
不等她问,大人扭回头面向她:“我要吃虾,你剥给我……”说完,他眉头皱了皱,又添了一句,“请。”
笙野震惊地忘了动作,手还举着茶杯冲着他。
他皱着眉往后躲了躲:“我不喝这个。”
那面颊上的几滴水珠不知是承的哪的光,微微闪着。
笙野感觉自己的胸口咚咚不停,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
她将杯子塞进大人手中:“不,你得喝这个。”
大人的眉头皱得更深,盯着手里的杯子不肯喝:“我是饿了,不渴。”
说着,用一双带着幽怨的眼看向笙野。
笙野可受不住他那眼神,胡乱抓起筷子就夹了个虾进盘子。
看着虾子,她顿了一会,才用筷子慢慢地剥起虾壳。
大约是太久没有这样剥虾了,她这番动作下来,竟比登山凫水都要累。
“若不是看在你是大人的份上,我便胡乱用手了。”成功扯出一只干净的虾仁来,她夹着送去了大人盘中。
“喏,吃吧。”
大人垂着脑袋,轻轻晃悠。
见他一直没动,笙野索性夹起虾仁送去了他口边。
“吃吧。”
许言正忽而转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