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难得地牵了牵嘴角,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姜绾走到柱子旁,拍了拍张逢生的肩膀,青年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嗓音里带着点干净的困意,“完事儿了?”
“早完事了,就剩你还在梦里跟人打架。”姜绾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两人出了城主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邺州主城的傍晚比落霞镇热闹得多,行人匆匆,叫卖声络绎不绝。
沿街铺子陆续点起了灯笼,浅黄的光晕落在脸上,姜绾站在这派光景中间,长叹一口气。
莫名的想起来原著里结局。
邺州在不久的将来,会化作焦土,洋溢着笑容的百姓也终将会沦为口粮,安宁的灯火,也会在战火的摧残中逐一熄灭。
可这些都不是她该管的,如今首要事情,是去鄞州找出安静地方安顿下来,而后用令牌去玉京司寻神仙木下落。
可为什么袁崇山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总在眼前晃。
姜绾蹙了蹙眉,停下来,转过身去。
“张逢生,我跟你说个事。”
紫衣青年正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闻言抬起头,见她神色郑重,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面前,歪着头等着下文。
“我回趟城主府。”说罢掏出点钱塞进他手里,指了指街角的糖人摊,“你去哪儿买两个糖人画,等画完我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拔腿就跑,还没跨出去掌心覆上温热,姜绾看了看相握的手,疑惑望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街角的糖人画都画了三轮。
张逢生一言不发。
清风拂乱他额前碎发,露出圆润杏眼,浅茶色瞳仁温润柔和,眼皮微垂,向来散漫淡然的眼底,此刻裹着层淡淡的怅然。
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姜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很回来。”
说完,抽出手朝着城主府狂奔。
张逢生立在原地,望着匆匆奔远的蓝色身影,严肃认真尽数散去,转而无奈摇了摇,认命般走向糖画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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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这边刚跑进城主府就撞进片鸦青色衣襟里,鼻尖涌上股淡淡的墨香,退后两步,映入眼帘的是他眉心的红色,明艳欲流。
她愣神片刻,头也不回地甩了句抱歉,脚下生风,已冲出三丈远。
跑进正厅时,苏轻语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暮色出神,听见动静回头,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又回来了?”
姜绾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袁掌教今日失态,是因为姜淮玉的仇在心里积压太久,这样的人放在玉京司里,若始终被晾在一旁,早晚要出大事。”
话落停顿了会儿,她一个外人掺和玉京司的事儿,确实过于冒昧,好在苏轻语没生气,姜绾于是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苏城主,晚辈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不懂什么天下大势,门派权术。但晚辈知道,人和人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是不说话,玉京司如今两股劲儿拧不到一处去,再这么耗下去,恐大事不妙。”
周围气氛骤然一沉,苏轻语略显难看。
窗外的暮色一点点暗下去,侍女进来掌灯,烛火映在苏轻语脸上,明灭不定。
良久,她开了口,嗓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
“你说这些,与你何干?”
姜绾抿了抿唇,望着眼前女子眼中闪过犹疑与挣扎,半晌幽幽叹息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曾在岁月长河里见过人族未来走向,很惨烈,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见见种种血腥之后,终究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话落,头也不回跑了,苏轻语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再抬眼时已经瞧不见人影。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都胡诌么,还岁月长河……
苏轻语愣了愣,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严世卿进来时就瞧见,苏轻语一脸惆怅。
他看了看门外,想起那个行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蓝色身影,缓步走近,“这是怎么了?”
苏轻语正色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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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灯火已阑珊。
远远望见糖画摊前立着道修长人影,手里举着两只糖人,正歪着头打量,似乎在比较哪只画得更丑。
姜绾走过去,他毫不迟疑,将其中一只递到她眼前。
“喏,这只像你。”
糖人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扎马尾的小人,五官糊成一团,手里拿着根烧火棍。
姜绾接过来端详片刻,忍俊不禁:“这哪点像我?”
“神似。”张逢生将自己那只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道,“尤其是瞪人的时候。”
姜绾没忍住,笑着踹了他一脚。
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糖人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姜绾咬着糖棍,回想起刚刚所说的话。
希望能听进去吧。
原著里的惨烈的结局,她不想看见,哪怕只改变一点点,也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