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将士伤亡超过五千。
而陛下,重伤濒死。
卫青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将军!”一个亲卫跑过来,气喘吁吁,“我们在帅旗附近找到了这个!”
亲卫手里捧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正是那面黑色的狼头帅旗。旗杆已经断裂,旗面被烧焦了一半,狼头图案残缺不全,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拓跋烈呢?”卫青沉声问道。
“没找到。”亲卫摇头,“我们搜遍了帅旗附近,只找到了这面旗,还有几件染血的铠甲,但没找到拓跋烈的尸体。有俘虏说,看到拓跋烈的亲卫拼死把他抢走了,往北边逃了。”
卫青眼神一冷。
拓跋烈没死。
这个苍狼部的雄主,在那样恐怖的爆炸中,竟然活了下来,还被亲卫抢走了。
这意味着,北境的威胁,还没有彻底解除。
只要拓跋烈还活着,苍狼部就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继续搜。”卫青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审问俘虏,问清楚拓跋烈的伤情,问清楚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卫青转身,看向担架上的沈听澜。
军医和亲卫们已经用软垫铺好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沈听澜抬了上去。动作很轻,但沈听澜还是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将军,陛下需要静养,不能再移动了。”军医低声道,“落鹰谷内条件简陋,最好能尽快送回京城,请太医诊治。”
卫青点头。
他知道军医说得对。
落鹰谷只是边陲的一个山谷,医疗条件有限。沈听澜伤得这么重,必须回京城,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但回京城,路途遥远,颠簸奔波,对重伤之人来说,同样是致命的考验。
而且,京城那边……
卫青想起离京前,白练尘的叮嘱,想起京城内暗流涌动的“天罚”计划,想起秦桧一党可能趁陛下不在搞的小动作。
陛下重伤的消息一旦传回京城,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不会趁机发难?
卫青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陛下的命。
“准备车马。”卫青下令,“用最平稳的马车,铺最厚的软垫,选最好的车夫。派五百精锐护送,沿途不得有任何颠簸。另外,派人八百里加急回京,通知……通知白姑娘,让她提前准备。”
“是!”
亲卫们再次忙碌起来。
卫青走到担架旁,看着昏迷的沈听澜,低声道:“陛下,臣送您回京。白姑娘在等您,她一定有办法救您。”
沈听澜依然没有反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
落鹰谷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谷内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夏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殓尸体,救治伤员。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伤亡冲淡,每一个士兵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悲戚。
赵怀山带着追击的骑兵回来了。
他们追出了二十里,斩首三千,俘虏五百,缴获战马千余匹。但拓跋烈和他的亲卫,已经逃远了,追不上了。
“末将无能,让拓跋烈跑了。”赵怀山单膝跪地,向卫青请罪。
“不怪你。”卫青扶起他,“拓跋烈命不该绝。此战能胜,已是万幸。”
两人并肩站在谷口,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渗进泥土,将大地染成暗红色。残破的旗帜在晚风中飘摇,烧焦的营帐还在冒着青烟。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这一战,我们赢了。”赵怀山低声说,“但下一次呢?拓跋烈没死,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那就等他来。”卫青眼神冷冽,“陛下说过,大夏的边疆,一寸都不能让。拓跋烈敢来,我们就敢战。”
赵怀山重重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陛下怎么样了?”赵怀山问道。
“伤得很重,必须回京治疗。”卫青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末将愿率部护送!”
“不。”卫青摇头,“落鹰谷需要人守。赵将军,你留下来,整顿防务,修复关隘,防备苍狼部反扑。陛下回京之事,我来负责。”
赵怀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卫青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卫将军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落鹰谷就丢不了。”
“好。”
夜幕降临。
落鹰谷内点起了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热水,低声交谈着白天的战斗。有人讲述敢死队的壮举,有人说起陛下的擂鼓,有人为死去的兄弟流泪。
胜利的代价,每个人都懂。
卫青没有休息。
他巡视了营地,检查了防务,安排了夜间的岗哨。然后,他来到沈听澜的临时住处——谷内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
军医正在给沈听澜换药。
纱布解开,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肋骨断裂处已经肿起,皮肤青紫,渗着血水。军医小心翼翼地上药,重新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听澜依然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陛下情况如何?”卫青问道。
“暂时稳住了。”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但内伤太重,必须尽快回京。路上不能颠簸,不能受凉,否则……”
“我知道。”卫青说,“明天一早出发,你随行照料。”
“是。”
军医退下后,卫青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沈听澜苍白的脸,想起这位年轻帝王登基以来的种种——肃清朝纲,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御驾亲征。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冒着风险,但沈听澜从未退缩。
这一次,他差点把命丢在落鹰谷。
“陛下。”卫青低声说,“您一定要撑住。大夏需要您,白姑娘需要您,我们……都需要您。”
窗外,月光清冷。
远处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落鹰谷的夜,很静。
但卫青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拓跋烈没死,北境的威胁还在。京城内,暗流涌动,危机四伏。陛下重伤回京,会引发怎样的动荡,谁也无法预料。
他握紧腰间的刀柄。
无论如何,他都要护陛下周全。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