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后的第三天,沈既明的手机响得比平时频繁。苏时安注意到,他总是走到院子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比平时更冷。他没有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沈家来电话了。
周五晚上,苏时安正在老槐树下翻外婆的笔记本,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不好。
“我爸下周要来临市。”他在苏时安旁边坐下,“不是来看我。是来见你。”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见我?”
“他看到了新闻。也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沈既明看着月亮,“他要亲自来一趟。”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同意?”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他要来。”
苏时安合上笔记本。“那就让他来。”
周日中午,沈既明的车停在了槐荫巷口。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沈既明下车,然后从后座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沈将军。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他的脸跟沈既明很像,但线条更硬,目光更冷。
苏时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叔叔好。”
沈将军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苏时安?”
“是。”
沈将军的目光从苏时安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老槐树上。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进去说话。”
客厅里,沈将军坐在沙发上,沈既明坐在他旁边,苏时安坐在对面。茶几上摆着沈既明泡的茶,但谁都没有喝。沈将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苏时安,你的资料,我查过了。”他的声音很沉,“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外婆林淑仪,父母早亡。方远志案中,你作为BEA的植物科学顾问,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
苏时安看着他。“叔叔,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但你跟既明的事,我不赞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沈既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没有说话。苏时安看着沈将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为什么?”苏时安问。
“因为既明有他的路要走。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爷爷是将军,我也是。家里对他的期望,不是让他留在临市当一个小探员。”
沈既明开口了。“爸,我说过,我的路我自己选。”
“你选的路,就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沈既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跟性别无关。”
“有关。”沈将军的声音提高了,“你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想?你妈会怎么想?家里那些亲戚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沈将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既明,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好好想想。”
他转身走了。苏时安站起来,想送他,沈既明按住了他的肩膀。“不用。”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既明。”
“嗯?”
“你爸说一个月。”
“我知道。”
“你会怎么回答他?”
沈既明看着他。“你说呢?”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已经做了。”
第二天,沈既明送苏时安去研究所。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
“沈既明。”
“嗯?”
“你爸说,你爷爷知道了会怎么想。你爷爷……还健在?”
“健在。八十多了,身体还行。”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已经不管家里的事了。”
“那他会在意吗?”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也许。但他不会说什么。”
苏时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管我。”
下午,苏时安正在办公室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沈既明的消息:“我爸给陆局长打电话了。问了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陆局长说我表现不错。”
苏时安打字:“他在试探?”
“可能。也许是真的关心。”
苏时安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的薄荷。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薄荷,你说,沈既明的爸爸会同意吗?”
薄荷的叶子轻轻摇了摇。苏时安不知道那是“会”还是“不会”。
第二天上午,苏时安没有去研究所,而是跟着沈既明去了BEA。沈将军的车停在门口,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陆华年站在走廊里,看到沈将军,迎了上去。
“沈将军,久仰。”
沈将军点了点头。“陆局长,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进了陆华年的办公室,门关上了。苏时安和沈既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既明。”
“嗯?”
“你爸会不会让陆局长把你调回去?”
“不会。陆局长不会听他的。”
苏时安看着他。“你怎么确定?”
“因为陆局长也是军人出身。他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开了。沈将军走出来,表情比来时更冷。陆华年跟在后面,表情倒是很平静。
“既明,你爸要回去了。你送送他。”
沈既明站起来,跟着沈将军走出BEA。苏时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陆华年走到他旁边。
“苏时安。”
“陆局长。”
“沈将军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还问了你外婆的事。”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您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陆华年看着他,“我说你是BEA最重要的技术支撑。没有你,方远志的案子不会那么快破。关于你外婆,我说她的研究被埋没了几十年,是时代的悲剧。”
苏时安愣了一下。“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