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柏森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着口袋边缘的手上,那里已经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所以你那天,”他轻声说,“是来找我告别的。”
“我本来是来跟你说的。”她低下头,“想当面跟你说一声,不是告别,是想告诉你我会回来,可不可以等我几年。”
“但你没有说出来。”
“你不在。孙舒说你搬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掉眼泪。“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喻柏森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正在慢慢地渗出来。
“我没有不想见你。”他说,声音低而稳,“相反的,我很想很想见你。”
任晓月仰头看着他,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出国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有找过我。”
喻柏森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以为志愿是你改的。”
任晓月愣了一下。“什么?”
“我以为你改了我的志愿,填了一个我考不上的学校,就是为了让我考不上,好让你走得更安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但任晓月听出了那种平背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怪,是一种被自己最爱的人用这样一种方式推开的、连质问都没办法质问的、彻底的、漫长的沉默。
“你恨我?”她问。
“我想恨的。”他说,“可是怎么都没恨起来,面试的时候,幼稚地说了几句狠话,只不过是因为我积压了多年的恨意,想要一个答案,渐渐地发现,我还是没有办法恨你。”
任晓月低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她攥着口袋边缘的手背上,滚烫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我不知道志愿的事会有那么多误会。”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即将碎掉的玻璃。
“别道歉。”他说,“你来找过我。你等了我一个小时。你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保安锁门了才走。你本来可以不来的,但你来了。”
“那副手套,”她哑着嗓子问,“还在你那儿吗?”
“在。”
“能还给我吗?”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弯得很浅很浅。“不还。”
任晓月愣住了。“为什么?”
“你说你出国前来找我告别。”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要告别的那个人,你想跟他说的那番话——如果手套还你了,你去哪儿再见他?”
她站在他面前,眼眶里还有没干透的泪痕,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想说“那是我戴过的手套你怎么能不还我”,想说“那你不还我手套你就得替它继续保管我”。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摊开在他面前。
“那你替我保管着。”她说,“我回来了,不用再保管了。还给我。”
他看着她摊开的手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手放在她的掌心,不是手套,是手。她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交握的手和那两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虎口到手腕那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高考志愿的事,我会查清楚。”他说。
“嗯。”
“孙舒为什么那样说,我也会问。”
“嗯。”
“但今天我不想说这些了。”
他看着她。“那你想说什么?”
她握着他的手,仰起头,对他笑了笑。“我想说——咖啡明天带,热的,少糖。但今天先欠着。”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
“你什么时候不欠着?那我今天可不可以先索取一点利息?”
“利息?什么利息?”
还没有等晓月反应过来,喻柏森揽过晓月的腰肢,唇瓣落在了她的薄唇上。
晓月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晓月,你不能专注一点吗?”
“古雅说,你是老房子着火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