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填表的村民,又看了一眼接待室里埋头写材料的林知夏和老周,最后把目光收回到她脸上。
他抬手把她耳侧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边缘,然后收回去,端起了自己那杯茶。
“看你这里需要多久。”他说,“我这几天不忙,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顺便帮忙。”
“帮忙?大材小用啊,这个村里有什么案子需要你这个合伙人在这坐镇?”
喻柏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院子里正在填表的村民,然后又落回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大材小用?那正好,大材就是用来当小工用的,用起来顺手。”
晓月蹲在薄荷旁边,仰头看他。
她眯了眯眼:“你能帮什么忙?接待室那两张桌子都快放不下案卷了。”
“我可以帮你搬桌子。”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还有呢?”
“帮你整理材料、帮你倒水、帮你端饭、帮你接电话——”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帮你撑伞,你要是累了,我还能帮你按摩。”
晓月听着这一连串清单,忍不住笑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合着你是来当助理的?”
“你要是需要,合伙人当助理也不是不行,”他把茶杯放在长椅扶手上,俯身下来,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只要你给我发工资。”
“工资?”晓月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伸手,食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工资没有,包吃包住,干不干?”
“干。”他答得毫不犹豫,伸手把她那根戳他胸口的手指轻轻握住,放在掌心里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是完成了一次快速签约。他直起身,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向前方院子里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语调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什么时候开工?”
晓月收回被他握过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从长椅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转身往接待室走去。走了两步她偏过头来,她嘴角带着笑:“现在就开工,助理同志。后院还有一箱宣传册没搬进来,你先去搬。”
喻柏森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后院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她正站在接待室门口回头看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圈暖洋洋的金色光边。
“搬完宣传册还有什么活?”他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如直接列个单子给我。”
“先搬,”她侧身闪进接待室的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尾,“搬完了我再想。”
喻柏森转身往后院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落下。
远处林知夏从接待室的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然后里面传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估计整个律所,也只有晓月敢这么使唤喻柏森了。
喻柏森搬完宣传册回来的时候,晓月正蹲在接待室角落整理一摞旧卷宗。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弯腰把文件按年份分类,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抬手别回去,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搬完了。”他开口。
晓月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院方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肩膀挺直,面色如常,完全不像是刚搬完一箱重物的样子。
“喻助理效率挺高。”
“还行。”他走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叠没整理完的卷宗,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你继续,我帮你按年份分。”
晓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头翻材料的样子,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喻柏森虽然是老师的宠儿,但他还是会积极地帮老师搬书,或者干其他的活儿。
她看了两秒,蹲回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捏着另一摞文件,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开口:“这次回去,约个时间让双方父母见个面?”
喻柏森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的,我爸妈早就想正式的见你了。”
过年见过一次喻柏森,晓月给父母打电话,父母一直念叨着他。
他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像在处理一条需要确认的重要信息:“你爸妈那边,你跟阿姨提过了?”
“上次回家的时候,他们在楼上就看到你了,也猜到了那些东西是你送的了,他们也没反对。”晓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说反正也都认识,就是换个身份吃顿饭,不用搞得太正式。”
喻柏森抬起头来。他手里的卷宗还摊开在膝盖上,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她低头翻文件,假装很专注的样子,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好几拍,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周末?”他说。
晓月的手指停在一页文件边缘,抬头看他:“这周末?”
“嗯。反正回来也没什么事,趁热打铁。”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但那一页她翻了三遍还没翻过去。
“行,”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你跟你爸妈说一声,我把时间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