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羊羔——后来它因病离世。但她记得那年冬日,它冻得瑟瑟发抖,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的模样。
跟他此刻一模一样。
她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一股说不清的燥意从心头窜上,直达天灵盖。
想捏碎他。
想看他更疼、更慌、更不知所措的样子,想看他那双凤眼里涌出更多的泪、因与她的亲密接触而留下的热泪,想看他因她的蹂躏而瑟瑟发抖却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个念头很危险。
晃了晃头,想把它甩开。但他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蹭过她手背,像一片雪落在滚烫的铁上。
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这一次。
她想起画本上那些纠缠的线条,想起军营里老兵油子猥琐的笑,想起寒霜私下递给她时那句“你看看这个,学学”。
那些画面和声音搅在一处,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车帘外隐约传来那人不耐的嘟囔声:“……车里哪来的男人?”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伸手扣住裴蘅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脸按向自己。他身子猛地僵住了,呼出的气息又急又慌,尽数扑在她脸上。
她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不是北境那种烈酒与铁锈混杂的粗犷,而是另一种——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像江南三月里化不开的雾气,又像初春时节刚从枝头掐下的嫩芽,带着水汽、清苦,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些刀光剑影、风雪追杀,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他急促的呼吸占据了这一小片天地,而这是因为她。
伸出另一只手,堪堪圈住他腰侧,将人往后抵。
整个人被她压在车厢壁上,裴蘅退无可退。帷帽歪了,但还挂在那儿。他的脸被迫仰起,利落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南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低下头,吻了上去。
瞳孔骤然缩紧,裴蘅里头那抹黑浓得像墨,深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南瑛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那片漆黑里——只有一小团模糊的轮廓,像沉在深潭底部的月亮。
嘴唇相触的瞬间,裴蘅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惊呼,闷在唇齿之间,像被掐断的弦,但尾音还是悦耳的。随后,他的手指攥住她的袖口,很轻地拽了下。
他没有拒绝,他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她更兴奋了,心头翻涌着的那股燥热像一把火,从里往外烧,整个人被烫得晕乎乎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再靠近些,那片墨色里会不会只剩下她?
往前压了半寸,吻得更深了。尝到他唇上那丝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积雪的凉意。
车帘外,寒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大人,您也看见了,我家小姐和姑爷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涩意。
要是放在往常,南瑛指不定得脸红,顺带着调笑她两句。但此刻,脑子里晕乎乎的,只有一个念头在晃来晃去——随他们说去罢,反正那些都不重要。
画本上有行蝇头小楷,写着:“唇齿相依,如饮醇酿”。
她当时嗤之以鼻。
此刻却觉得,那画师说得太轻了。这哪里是饮,分明是溺水。
裴蘅喉间再次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声音落在她唇上,带着微微的震颤。
那双眼里的墨色开始晃,一圈一圈地漾开。
她贪婪地闭上眼。
那片墨色太深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舍不得松开。
拇指故意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裴蘅腰腹猛地收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得快要断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只漏出一点点尾音,又急又短,像在催促着什么。
那声音落在她耳中,犹如火星溅进干柴里。
心头那簇火又旺了几分,拇指没有移开,反而又按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
这次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鼻息变得更急更重,一下下扑在她脸上,但没能将那层烫扑灭。
不知和他做男女之事时,他是否也如现在这般——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碎,唯有那双眼睛里的墨色翻涌不休,像是在求她停下,又像是在求她继续。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起个头,便被车帘外那道视线硬生生拽了回来。
透过薄纱,余光扫见车帘外那张愣住了的脸——只能看见脸上的轮廓,看不见神情。但她能想象那人脸上的表情。
为首的黑衣人的手还搭在车帘上,整个人定在那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圈,一时竟忘了说话。
南瑛这才慢慢松开裴蘅的唇,退开半寸。
她没有看那人,只是低头望着裴蘅。
他的嘴唇被她亲得有些红肿,眼眶泛着红。
方才亲得太狠了,她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不知何时落了泪,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颤巍巍的,像随时要坠下来。
满意地收回视线,伸手将他的帷帽重新拉好。
那张通红的脸被隔开了,却在她脑中晃来晃去。指腹在唇上那抹湿润上蹭了下,眼中漾起一抹餍足。
“官爷,”她视线冷冷地扫向外头,牵起裴蘅的手,十指相扣,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看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