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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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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一声,语调严肃:“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那叫吻,也叫亲。”

说得一本正经:“男女之间,唇齿相触,便是亲吻。画本上那些‘唇齿相依’、‘口脂相渡’,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懂了没?”

见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茫然和羞怯,她又自顾自开口:“从昨晚到现在,我都跟你说这么多了,那你知道现在什么叫男女之事吗?”

裴蘅托腮看着她,神色严肃。“在下……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只知男女之事,是要拜了堂、成了亲,才能做的,是很神圣的事。别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晨光落在那袭桃粉色衣衫上,又将那抹颜色映到他脸上。

方才被她亲出来的那点血色还没褪尽,此刻又被衣衫的粉色一衬,那张苍白的脸竟像活了似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南瑛觉得自己这辈子脑壳都没这么疼过,扶额无奈道:“那你刚才以为我在做什么?”

裴蘅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在下以为,姑娘是在……欺负在下。”

边说边用手搅着衣袖,说完还抬头飞速地瞥了她一眼,观察她的反应。

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南瑛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绕弯子。

“没错,我刚刚就是在欺负你,我在强吻你。”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与她对视,说得愈发理直气壮,“但是,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男女之事——”

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泛红、湿漉漉的凤眼,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实在不知从何开口,既能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又不显得轻浮。

在脑海中搜罗自己所学的词汇,最后拼凑出一个自以为满意的回答:

“我小时候在军营里,见过一场小雨。那时候整个冬天都没下过一滴雨,地上干得裂了口子,将士们的嘴唇都起了皮。后来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密密麻麻地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视线落在外头的景致上——冬雪消融,地上摊着一团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亮光。马蹄驶过时,溅起一片水渍,似乎还滑了一下,让她整个人有些不稳,但眉头连皱都没有。

“你猜怎么着?”

裴蘅不解地摇摇头。

“那雨落下去的时候,地面没有溅起泥土,也没有发出声响。”她声音愈发轻下去,“它就那样一滴一滴、慢慢地润进土里。干裂的口子一点点合上,枯黄的草根吸了水,第二天早上,地上冒出了新芽。”

看向他下巴上那道被她掐出的红痕,她松开手,在他的耳郭上捏了几下,直到手心发烫才停下来。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映得明明灭灭。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干涸了很久的东西,遇上水,是不会有声响的。然后有什么东西,就活过来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踩雪的咯吱声,混着风从帷裳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呜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像是春日的第一场雨,刚落进泥土里,就将积雪下沉睡的草籽唤醒,暖意荡漾起来,地上冒起第一片嫩叶,生根发芽。

裴蘅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南瑛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烫,但没有抬手去摸。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南瑛,你可真会说,那点嘴皮子功夫全都用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了。

从前在军营里,那些个兄弟问她男女之事,她要么一拳揍过去,要么丢一句“自己去看画本”。今日倒好,对着这个书生,又是雨又是地的,说得比说书先生还起劲。

硬邦邦地收了尾:“总之,比接吻厉害多了。”

裴蘅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阳光落在他发顶,将那几缕碎发染成淡金色,桃粉色的衣裳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靠着车壁,南瑛闭上了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深深地刻进骨骼里。一股烦闷没由来地冲了上来,抬手想松松领口,手指却顿在半空中。

身侧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那头声音才闷闷地传来:“……所以,男女之事,就是一个人很干,另一个人有水,然后水渗进去,就不干了?”

南瑛:“……”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白说给了牛听。

“不是这个意思。”她耐着性子,“我是说——”

“那是什么意思?”裴蘅抬起头,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认真的疑惑,“姑娘说土地干涸了很久,遇上水,不会发出声响,只会慢慢渗进去,然后冒出新芽。那不就是一个人缺了什么,另一个人刚好有,给了之后,那个缺的人就好了吗?”

南瑛唇瓣微张。

他理解了七八成,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的是生生世世、至死不渝,而不是男女之事。男女之事可以跟任何人做,但誓言是一辈子的事,只要确定了,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那姑娘缺的那个人,是在下吗?”裴蘅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但是在下从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这条命都是姑娘捡回来的。姑娘是说……姑娘是那场雨,在下是那块地?”

南瑛愣住了。

方才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见色起意也好,一时糊涂也罢,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认定了他。

原想反驳两句,但看着他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却又不忍说出口。

裴蘅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在下被姑娘滋润之后,是不是也能……长出点什么?”

南瑛:“……”

他这话说得倒像她是来浇地似的,但她又不是园丁。

疲惫卷席了她。这种事情她了解得也不多,为数两句话还是四方随便拼凑的。想来还是得实践一番,才能明白事情原委。

她不太想接着在这件事上跟他掰扯了。

“算你说对了。”她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烫,“但也不全对。”

“那……”裴蘅又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问,“那……姑娘方才说了那么多……又是雨又是地的……是不是……是不是想让在下……那个……”

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糊在了喉咙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南瑛揉揉眉心,“哪个?”

裴蘅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不是想跟在下……做……做那个……男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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