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裴蘅的声音追过来,“姑娘,在下住这儿……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她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出不对劲。
推搡了他一把,手触到他肩膀时,那点温热顺着指尖窜上来,烫得她缩回了手。
别过脸,绕过他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寒风涌进来,一阵阵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身上那股子燥热。
虽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一路烧到后脑勺。
加快脚步,好几次差点绊倒在地。心跳声咚咚咚地撞在胸口,愈发明显了。
身后,裴蘅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移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老槐树的沙沙声。
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扣住她手指的那只手——指节还维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刚刚,“在下愿意”这四个字几乎是直接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快到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冒出口了。
可现在,它们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这种话,不属于他、不属于裴蘅这个人。
盯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周围的皮肉微微翻着,露出底下浅粉色的新肉。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原本的计划里,没有“愿意”这一步。他只需要一个容身之处,只需要她的信任,只需要借她的势躲过那些追杀。
可方才,当她转过身要走的那一刻,他忽然害怕了——怕她真的走了,怕她再也不来,怕她像所有人一样把他丢在这里。
然后那句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他说出口的那一刻,没有后悔。
但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慢慢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的伤口,钝痛顺着骨缝往上爬。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来,落在鸦青色的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这才慢慢松开手。痛意还在,但那股陌生的躁动已经散了。
看着衣摆上那点血迹,声音有点哑:
“……裴蘅,你在做什么?”
*
往东边再走几步,就到了南瑛自己的院子。她绕过那棵老槐树,推门而入。
屋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榻上的褥子没叠,桌面的字帖摊得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一切都没变,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站在门边,没有动。后脑勺那点烫到现在还没散去,像被他视线烙了个印。
他刚刚说的那几个字又冒出来,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推搡过他肩膀的那只手。
掌心空空如也,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脱掉靴子和外衫,往榻上一倒,抡起被褥盖到下巴。闭上眼,那三个字又在眼前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折腾了一天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早就疲惫了。可这会儿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外头忽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
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春桃气喘吁吁地掀帘而入,脸色不太好。
南瑛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时人都是懵的,“怎么了?”
“那位……那位公子,”春桃咽了口唾沫,上气不接下气道,“二夫人把他叫到祠堂去了,还把族里几位长辈都叫来了,说是要见他。”
南瑛脸色瞬间沉下来。翻身下榻,胡乱穿上衣裳,提上靴子就急匆匆往外走。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会儿了,奴婢听说的时候,裴公子已经进去了。二夫人不让通报,说——”
春桃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是将军府门槛高,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进,族里长辈们总得替大小姐你把把关,免得被人骗了。”
南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阳光从廊外斜斜落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