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裴蘅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愣是半个字也没冒出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袖口,又松开了。
“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在一个屋子里过的夜,你猜现在全府上下是怎么传的?”
南瑛眯了眯眼,语气夸张:
“没过多久,整个将军府都会知道——大小姐在偏院过的夜,那书生天没亮就去厨房煮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路。”
闻言,裴蘅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他咬了咬唇,小声反驳:“……没牵手。”
怔了怔,南瑛站起身,绕到他那一侧。将他的手牵起来,十指相扣。甚至还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像是在示威。
说得理所当然:“那现在呢?”
裴蘅的脸唰地红透了。南瑛又往前凑了半寸,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裴公子,你的名声已经败坏了。”说这话时,她脸没红,手没抖,就好像罪魁祸首不是她一样。“以后哪家姑娘还敢要你?”
裴蘅的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被气的,最后憋出一句话:“……那姑娘的意思是——”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南瑛粗暴地打断他。
她自以为意思已经传达到位了,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哪知这人愣是不开窍。
语气坚决:“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人,所以以后别叫我姑娘了。”
这话一说出口,裴蘅脸上那抹红蔓延到耳根。
南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突地跳了一下。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裴蘅垂下眼,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那叫姑娘什么?”
真不知道这人是在真傻还是在装傻。说他是真傻,他确实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说他是真傻,他这会儿倒是脸红了。
南瑛松开握着他的手,直起身。
“自己想。”
抛下这句话后,南瑛绕到另外一侧,将昨晚被裴蘅搁下的画册重新拿了起来,搁在他前头。
“认真看,好好学习。你不是说自己学习能力很强吗?往后我可要考的。”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这席话,说完还稍稍侧眼,观察着他的反应。
裴蘅脸上那抹红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那种无辜、茫然、带着几分天真的神色。
手指搭在画册封面上,停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翻开第一页。
目光刚落到纸面上,就像被烫了一下。手指一松,画册“啪”地合上了。
挑了挑眉,南瑛心想:速度这么快,是看清了还是没看清?
“……在下看完了。”裴蘅说。
“看完什么了?”
“第一页。”
“第一页画的什么?”
裴蘅沉默了好一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说:“两个人在打架。”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得还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
“打得很严重。在下长这么大,没看见过谁打架打成这样的。”
怔了一瞬,南瑛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了腰,手撑在桌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你倒是说说,画上的‘打架’跟你见过的打架有什么不同?”
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头想着的却是另一回事——她倒要看看这人能扯出个什么鬼玩意儿来。
裴蘅认真想了想,像是在回忆自己见过的那些打架场面。然后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南瑛。
“在下见过的打架,都是拳脚相向,打完就走。可这画上的……打着打着,衣裳就没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他们打完,好像也没人受伤。”
南瑛笑意更深了,“那你觉得,他们打完会怎样?”
裴蘅垂下眼,睫毛颤了颤。窗外传来一声鸟鸣,又很快安静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在下不知道。”
笑够了,南瑛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对,打架。”她一本正经地点头,“你好好学,以后也要跟人打架的。”
“在下从不跟人打架。”裴蘅摇了摇头。
看着他这副架势,南瑛心里头起了撩拨他的心思,煞有其事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会跟别人打架?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会跟谁打架吗?”
裴蘅缓缓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天真:“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