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想,南瑛牵起他的手:“走吧,去牵马。”
*
寒霜家的小院在巷子尽头。推门进去时,她正蹲在井边刷马具。一抬头看见南瑛,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
“哟,终于舍得来了?踏雪在我这儿都快养出感情了,回头我可不还了。”
“你敢。”南瑛笑骂了一句,往马厩那边走。踏雪正在吃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打了个响鼻,蹭过来拱她的掌心。
跟在她身后的寒霜,双手抱胸靠在马厩柱子上,目光往院门口扫了一眼。
裴蘅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那道瘦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地投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收回视线后,寒霜压低声音:“他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可能怕生。”南瑛头也没抬。
寒霜又看了一眼——裴蘅还站在那儿,阳光移了半寸,他的影子也跟着挪了挪。
没再问,换了话题:“你家二婶昨天又派人来打听你了,问你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我没理她。”
又往院门口瞥了一眼。
“你真打算把这人留在府里?你家老头那边……”
“他还没回来,等后面再说。”南瑛牵起马往外走。
走到裴蘅身侧时,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跟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寒霜送了两步,到门口时拉住南瑛的袖子,朝裴蘅努努嘴。
“那什么……你要是真定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嫁妆。”
“滚。”
南瑛笑着踹了她一脚。寒霜笑嘻嘻地缩回去,冲裴蘅挥了挥手,“裴公子,改天来我家吃饭啊。”
沿着长街往将军府走,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将那两抹鸦青色映得发亮。
踏雪打了个响鼻,往裴蘅那边凑了凑,又缩了回去。南瑛拽了拽缰绳,没当回事。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油纸响声,偏头一看——裴蘅不知什么时候拆了那包桂花糕,正低头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脸上的表情很淡。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轮廓映得有些模糊。桂花糕碎屑沾在嘴角,抬手擦了一下。
“好吃吗?”她问。
裴蘅没有马上回答。把那口咽下去之后,把剩下半块重新包好,收进袖中。
“……甜的。”他说。
桂花糕在舌尖上化开,那点甜味在齿间黏了一下,又被舌苔碾过去了。
他其实不喜欢吃甜的。但他把它吃下去了。把袖口按了按,隔着布料又按了一下那半块桂花糕的位置。那半块桂花糕隔着布料贴着他的手腕,不凉,也不烫。
踏雪又打了个响鼻。南瑛没注意到裴蘅的表情,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的袖口里,那包桂花糕还带着一点余温。
走出半条街,她忽然开口:“你那个朋友,以前也经常帮你?”
裴蘅沉默了一瞬,“沈兄在南边那阵子跟在下关系不错,后来他去了京城,就没怎么往来了。”
“那他对你还不错。”南瑛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收回视线,她继续往前走。裴蘅指腹搭在她腕骨内侧,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南瑛脚步微顿,耳根发烫,但没有挣脱。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裴蘅跟上来,拇指还在她腕间一圈圈、不紧不慢地磨蹭。
她腕间那一小片皮肤被揉热了,他也没停。
看着自己拇指划过的轨迹,裴蘅眼底那点暗色又涌了上来,比方才在巷子里更深、更浓。
两人还没到将军府门口,远远就看见府门外停着一溜马车,车上堆着红绸扎的聘礼,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脚步停住了。
身后的裴蘅抬起头,嘴角浮起一抹不屑,很快收了回去。管家看见南瑛,脸色一变,小跑着迎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刘家的人来了,说是来……来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