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美味,闻起来像稀释过的血。
*
府门外,夜色已经彻底黑了。暖黄色从挂着的那几盏灯笼中溢出,慢慢地爬上裴蘅的衣袖。他整个人融入那片暖黄中,很快又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沉闷袭来。
不远处老槐树下,刘金宝靠在树干旁,身侧还站着两个面容黝黑、身材高大的练家子。
他双手抱胸,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背对着府门,裴蘅站在暗处,灯笼光照不到他的脸。
看着刘金宝和那两个帮手,他手指握拳,吱嘎声响了一阵子。呼吸声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心跳声稍稍快了些。
不紧不慢地踱步至那三人眼前。
看见裴蘅走过来,刘金宝嗤了一声,站直身体,往前迈了一步。
“哟,还真敢来啊?”
裴蘅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两个黝黑高大的身影,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轻轻瞥了眼靴面上不小心蹭上的灰。
站在他面前的刘金宝对此浑然不觉。见裴蘅连正眼瞧他都没有,心里头浮起层薄薄的不悦。
“发什么呆呢?”刘金宝抬腿刚想踹过去,靴尖即将碰到裴蘅的衣裳下摆,裴蘅却不动声色地扯开半步。
移到一旁时,裴蘅头还是低垂着的。
神色淡淡地落在衣摆那点灰上,稍稍倾了倾身,伸手一拂,上头粘着的那点脏东西在半空中瑟瑟滑落。
歪头看了一会儿,又拍了两下衣袖。
“本少爷跟你讲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刘金宝眼睛眯得更紧了,恨意爬上面庞,奈何脸上的肥肉堆得太厚,那点凶狠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他“呸”了一声,“就这副瘦竹竿模样,也不知道瑛瑛看上你哪点了。该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瑛瑛?
垂眸的裴蘅瞳孔一缩,眼底那点淡然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深潭底下骤然翻涌上来的冷意。
空中扬起一小阵灰,在他眼眸中渐渐凝成形。
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已经后撤了一步。
他攥紧手指,指节咔擦声骤响的刹那,刘金宝的领口已然被攥住了。用了三层力,猛地往下一拽。
刘金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趴在地面上,半张脸贴着青石板,吃了一口的灰。他猛咳了好一阵。
裴蘅的靴尖抵住他的下巴。
但他没有动手。用牙齿咬了下舌尖,一丝钝痛顺着神经往上蔓延,将那股子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你再叫一声试试。”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捞出来似的。
被踩在地上的刘金宝,两只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想挣扎,但还是失败了。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喉间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痛苦。
旁边那两个练家子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来。
裴蘅头也没回,靴子从刘金宝下巴移开。侧身避开右边的拳头,右手肘击在另一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紧接着左边的拳头又砸过来,裴蘅偏头一躲,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右手垂着,再也抬不起来了。
两个人都倒了。
刘金宝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血珠从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渗出,混着唾沫,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上。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满手是血。
“你这小白脸什么身份,也敢打我?”抡起巴掌就要往裴蘅脸上扇。
裴蘅眼底那点冷意还没来得及收,余光忽然扫到府门口——一抹清丽的身影正急匆匆地跨出门槛,往这边跑。
是南瑛。她的步子很快,裙摆在夜色里翻飞,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夜是黑的,但那抹暖黄色将她映得发亮。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绷紧的肩膀随后塌下来,连呼吸都调整成了急促的、带着喘意的频率。
然后他偏过头,没有躲。
“住手!”
南瑛的声音骤然炸响,还来不及阻止,那个巴掌已经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