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扫过裴蘅,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是她带来的,总不能丢在一旁不管。可他……会骑吗?
“姑娘去骑吧,不用管我。”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裴蘅低声道。
南瑛没多想,利落地翻身上马,又听见后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姑娘”。
裴蘅站在马下,仰着脸,日光落在他眼底,将那层水光映得愈发明显。
眨了眨眼,南瑛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他眼底那抹湿润已经散去了。
是她看岔眼了?
“怎么了?”她轻声问。
裴蘅睫毛轻颤,“……没事。姑娘骑慢些。”
抽了下鼻子,这才磕磕绊绊地接着说:“草场、有些地方……还冻着,当心别摔了……”
南瑛随口“嗯”了一声,夹紧马腹直冲许令彧而去。
奔至许令彧跟前,他正在摸马头。没急着架马,朝裴蘅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调侃:
“南瑛姐,你把那位兄台一个人搁在那儿,他看着我们两个跑马,不会吃醋啊?”
南瑛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裴蘅蹲在草场边缘,一根根地拔着枯草。拔完一处,又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开始拔其他地方。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脊背绷得很直。
“不用管他了,他不是在拔草吗?”她收回视线,“再说了,他很大度的,不会计较这些。”
许令彧看看裴蘅,又看看南瑛,轻摇了下头,笑声朗朗。
“我可没见过哪个男子在看着心爱的女子跟别的男人一起骑马时,心情还会愉悦的。”
“你想多了,他连男女之事都不懂,哪知道什么叫做‘心爱’。”南瑛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们俩还进行到男女之事这一步了?”
这话从许令彧嘴里冒出来,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戏谑。南瑛面色一红,拽起缰绳,“少废话,跑不跑?”
“跑。”许令彧在马背上俯下身,拍了拍马脖子,“老规矩。”
话音刚落,他已经夹马冲了出去。马蹄踏在冻硬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南瑛紧随其后,俯身贴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冬日的寒意灌进衣领,冷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心里很痛快。
两匹马并排跑了一阵,许令彧偏头看她,眼里全是笑意。南瑛没理他,猛地夹紧马腹,马长嘶一声,猛冲到他前面。
“你退步了。”她边扬缰绳边回头大喊一声。
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到裴蘅面前时,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尾音。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抹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被地平线吞没。
日头移了半寸,风也停了。草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这才慢慢站起来,腾手抚去衣摆上沾着的泥土,视线落在那件靛蓝色骑装上——醒目张扬,跟她这个人如出一辙。
嘴角刚上扬到一半,视线又被旁边那抹深褐色占据。眼底那抹淡漠渐渐碎开,冷冽开始凝聚,一层薄薄的冰浮在上头。
泥地上散乱地撒着零零散散的枯草,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靴子在上头一下下地碾着。
那阵细碎的咔嚓声涌入耳中,与骨头被捏碎的声响别无二致。
舌尖抵了抵下颌,早上那颗糖的甜腻似乎还缠绕在舌齿间,心里头一阵作呕。
她此刻正跟另一个男人并肩驰骋,她跟那个男人认识得更久、关系更亲密,甚至还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他们的笑声被风撕成碎片,从远处飘来,落进他耳朵里。那个想伸手掐上她脖子的念头又浮了起来。
掐上去……
流出血……
做成石像……
再将她带回京城,摆在房中,日日看,夜夜看,看到眼底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
看她的睫毛怎么颤,看她的唇怎么抿,看她睡着时呼吸怎么起伏。看她笑,看她怒,看她哭——每一滴眼泪都要落在他掌心里,不许掉在别处。
他是她的。她这辈子也别想摆脱他。同样的,她只能是他的。任何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想将她从他身边夺走,都该死。
脸上泛起一抹阴森的笑,他慢慢站起来。
手指掐进掌心里,那道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此刻遭受重创。
钝痛感袭来的刹那,鲜血再次渗出,沿着手指缝一滴滴地滑落。
抬起手,舌尖在上面舔了一下,铁锈味蔓延开。这是这个世界上独属于他的味道。
贪婪地闭上了眼,微风从耳旁掠过。还来不及细细享受,声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