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瑛抿了抿唇,残余的那点酒液很快在舌尖上化开。先前所有的羞涩与担忧悉数烟消云散,原先那股子肆意重新占据高地。
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凝神看他,“这次没呛着?”
裴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别扭:“……没有。”
眼底那层水光漾开来,像是被酒气熏得化了,柔柔地缠上来。
春水般的眼神荡过来,诱惑着南瑛心里头那头沉睡的野兽。
“那还算有进步。”南瑛伸手在他唇上轻轻擦了一下,“之前教你那么多,总算学会了一点。”
原以为裴蘅不会回答,未曾想他声音低如蚊呐般响起:“是姑娘教得好。”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层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眼角,连眼尾都泛着湿漉漉的艳。
南瑛眯了眯眼,伸手戳了戳他心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娘子。”
“这还差不多。”收回手,南瑛转身走到榻边坐下来。
凤冠压了一整天,脖子酸得厉害。抬手想摘,又顿了一下——裴蘅还拘谨地站在那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既迷茫又躲闪。
“站着干什么?”南瑛招了招手,“过来。”
裴蘅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侧脸被烛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下颌线收得利落,耳根那层红还没褪尽,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炭盆里噼啪又响了一声,火光在两人之间跳来跳去,将那道空隙照得亮了一瞬。两人没有靠近,也没有牵手,就那样坐着。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连接起来。
“帮我把凤冠摘了。”南瑛说。
转过身,裴蘅正对她。伸手在凤冠边缘上摸索了好一阵。结果不小心扯到了南瑛的长发,她低低地“嘶”了一声。
“姑……”说到一半,裴蘅扫见南瑛冷瑟瑟的神色,又将后一个字憋了回去,鼓着腮帮子,声音涩涩的:“娘、子……我不会。”
让这人叫“娘子”就这么为难吗?
南瑛眉头微蹙,笑着看他,“夫君,不会就要学,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学什么都快来着。”
沉默了一会儿,裴蘅手指再次伸到她发顶,开始慢慢地、笨拙地拆解那些珠串。
凤冠上的珠钗在他指尖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清脆而密集。指腹偶尔蹭过她的头皮,带着微凉的温度,又很快移开。
那只手在她发间穿行,带着薄薄的暖意。茧子蹭过去时,她头皮有些发麻,但并不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炭火又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听得她心烦意乱。心生困意,南瑛正想开口催促,头顶忽然一松,凤冠取了下来。
将那顶凤冠搁到旁边的矮几上后,裴蘅又缩回了身体,端正地坐在那儿。
南瑛伸手摸了摸发顶,头发散了一半,还有一些珠钗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也懒得管了,直接往榻上一倒,仰面躺着,盯着帐顶。
余光瞥见裴蘅还保持着手指搭在膝上的姿势,她心里头既感到好笑又有点无奈。
“躺下。”她指了指旁边,“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同睡一张榻了,你扭捏什么?”
后半句话不说还好,一冒出口,瞬间化作一把火焰,将裴蘅脸上那层薄红烧得通红。烛火在他面庞上跳来跳去,红得跟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娘子,我睡地上就好。”他憋出一句话。
南瑛“噌”地坐起来,语带不善:“你说什么?”
“新婚之夜,”裴蘅双手搅来搅去,搓得指尖发烫,“我怕……”
“怕什么怕?直接实践啊。”
见他紧张得连耳朵都红透了,南瑛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本画册——前阵子跟寒霜逛街时她硬塞给自己的,还没来得及看。
在他面前晃了晃,调侃道:“上次给你的画册,看完了吗?”
裴蘅神色一愣,“……看完了。”
“看完了?”南瑛似笑非笑,“那学会了吗?”
见裴蘅低垂着头、死活不敢看她的模样,南瑛心里那股又好笑又好气的劲儿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眉头微挑,“怎么?你怕我?”
“不是。”裴蘅摇摇头。
“那你怕什么?”
裴蘅偏头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眼里,将眼底的那些亮光映得愈发认真。
“怕你以后后悔。”
说完,他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想说的其实是:你嫁的这个人,不是表面这个样子。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不会后悔的。”
话一出口,南瑛自己先愣了一下。
压下浮着的那点异样,任凭心里头的火浇上来,南瑛狡黠一笑。
“那还等什么?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