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收回手,站起身朝外走,“娘子,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煮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南瑛失声一笑。裴蘅前脚刚走,寒霜后脚就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瑛瑛,我一听说你染疾的消息一大早便赶来将军府了。”寒霜快步行至床榻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没事了。”南瑛轻咳一声,“就是有点晕。”
“你从小到大一向是我们几个人中身子骨最硬朗的,去年北境大寒,患上恶疾的百姓不尽其数,你却半分寒意未曾沾染。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寒霜说着,叹了口气,“对了,我昨天去弋行府上,看见他又把那幅画挂出来了。你说这人,自己府上那么多正事不管,天天抱着几年前的旧画不放,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画他的,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寒霜把橘子皮扔到桌上,“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吧,真是傻得可以。”
说着说着,寒霜话题一转:“我听说,韩大哥也跟着你家老头一块回来了?见过你那赘婿没有?小时候你俩关系那么好,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你。长大后,韩大哥一直没娶妻,我还以为你俩会成亲呢。”
“瞎说什么呢?”南瑛推搡了她一把。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就是没那回事,都是外头瞎传的。”
寒霜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些体己话,寒霜说起自家最近被母亲催婚的事,烦得很,说是过几日想来将军府躲清静。南瑛说随时来便是。又聊了一会儿,寒霜才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撞上站在廊下的韩翊之。他手里端着一包东西,正要往里走。
“韩大哥,你也来看瑛瑛?”
韩翊之“嗯”了一声。
寒霜没再问,路过他身侧时,低声道:“韩大哥,瑛瑛都成亲了。有些事情,过去的就过去吧。”
韩翊之沉默不答。寒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韩翊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屋里,南瑛正靠在床头喝水,见他进来,放下杯子。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韩翊之走过来,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包药,用油纸裹着,扎得紧实。“止咳的,大夫说管用。”
“我没事了。”南瑛说。
韩翊之站在桌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他低下头,扫了一眼桌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沾着褐色的药渍。他移开视线,没有去碰。
“那我走了。”
说完,他没有立刻转身,站了两息,才拉开门。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转身时,正好看见裴蘅从廊下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两人在门口对上视线。韩翊之手里还攥着那根门闩,没有立刻松手。裴蘅停了一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后的门上,又落回他脸上。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廊下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残雪。
韩翊之先动了。他松开门闩,从裴蘅身侧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渐行渐远。裴蘅没有回头看他。他推开门,端着粥走进屋里。
南瑛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看了一眼门外。门已经关上了。
“遇到他了?”她问。
裴蘅轻“嗯”了一声。他把粥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才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南瑛接过碗,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两口,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带着一点甜。她喝完粥,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到桌上。
“明天带你出去一趟。”她说。
裴蘅的动作没停,把碗搁回托盘里,才转过身。“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南瑛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我最近没事做,正好出门走走。”
“你病刚好。”
“小问题。”一想到明日要去哪儿,南瑛的心情就止不住地愉悦,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记得腾出时间,明天早上你不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