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一直在学校待到近十一点，今晚还有不少高三的学生留校，大概九点左右，可以看到他们来校门口拿外卖。

为他们青春的最后一晚疯狂。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他从九点开始就一直生无可恋地坐到下班，到了真正下班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刚坐下，来电铃声狂响，程池烦躁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的赵女士三个字时。

程池收起戾气，接通后声色温和地叫了一声妈。

“下班了没。”赵欣问。

“嗯。”程池应了一声后问：“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没有事我就不可以打给你了吗。”赵欣被自己儿子气得不轻，随后又开口道：“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妈妈不在你身边，就想着打电话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没想到你个臭小子不领情。”

“没有。”程池笑了一下，而后三言两语又把赵欣哄高兴了。

越聊下去赵欣就越想程池，以前程池也有过离家出走的时候，但从没走过这么长的时间。

她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但没想到自己儿子现在好像有种永远不回家的意思。赵欣越想越慌，她问程池什么时候回去。

“放暑假。”程池思考片刻后才回，离家这么久，他当然也想自己的家人，打算暑假回家待一段时间。

“回来还走吗？”赵欣又问。

“待完暑假就回来。”

赵欣不明白了，她知道程池去顺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他的父亲，待了这么久，她觉得也差不多了。

“你还在和你爸怄气呢，我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妈妈给你保证，你回来他绝对不会说你半个字。”

“不是这个。”

“那是为什么。”赵欣充满不解，脑子一转，想到了程池收留的那几只猫。

当时她就带着疑惑，最讨厌麻烦事的程池怎么就养起猫来了。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因为谁？”赵欣语气带着肯定，能把程池留在那个小县城，除了人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他叫宋南，我喜欢的人。”程池说话时是笑着的，他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

赵欣并不意外对方是个男生，程池出柜那时候，她只惊讶了一瞬后就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喜欢谁都是程池自己的事，作为一个母亲，她能做的只有支持。

“什么时候的事，在一起了吗？”赵欣一听这话马上从沙发上坐起，八卦属性显露无疑。

“刚来这里没多久就喜欢上了，现在还没在一起。”

“没出息，出去没多久就变怂啦，连喜欢人家都不好意思开口。”赵欣此刻对自己儿子感到有些失望。

“他现在还在上高二……”程池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后又补充说，“但是也马上高三了…”

“啥？！”高二两个字在赵欣脑子里面挥之不去。

这可是未成年啊……程池怎么敢的。

看着呆滞住了的赵欣，程池试探着叫了一声妈。

“他和你也是一类人吗？”回过神后，赵欣开口问。

程池知道对方的意思，老实回答：“不知道。”

赵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深深叹一口气，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程池到现在还没表白，是有自己的考虑。

宋南现在是关键时期，再加上程池并不知道宋南是不是也喜欢男生。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程池有时候会觉得宋南和他一样是个同性恋，有时候又觉得宋南是个直男。

在这样的不确定中告白，程池心里悬着的石头只会转移到宋南身上，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并不想打乱宋南的节奏，他知道宋南有自己的规划。

那晚程池在门口，看到宋南房间里挂着的世界地图，上面有些地方被人用红色记号笔标记起来。

他也看到宋南墙上贴着写着每日计划的纸条，桌上刻着的西京二字，从那时起，程池就猜测。

地图上标记的地方或许是宋南梦寐以求的旅游胜地，西大是宋南梦寐以求的大学。

且不说宋南现在还小，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还没靠自己争取到，所以程池绝对不会去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有机会的话，妈妈想见见他。”赵欣笑着说。

“行。”程池一口答应下来。

赵欣本来还想拉着程池聊天，没想到自己儿子在抬眸看了下消息后，甩下一句“再见了妈”就直接挂了。

等赵欣反应过来时就只听到嘟的一声，从黑屏的手机里可以看到一个母亲的脸上满是无语。

让程池匆匆挂断自己母亲的电话的原因除了宋南没别的了，他看到宋南发来消息问他回家了没。

发这条消息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当时程池在打电话没注意看，十分钟后，宋南又发来消息。

宋南：【回家的话可以来一下天台吗？】

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程池就挂了电话，回了宋南［等我］两个字后，身上的保安制服还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摔门而出，径直往天台去。

到的时候程池看到宋南坐在矮凳上，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宋南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刚下班吗？”看着程池微微起伏的胸口，宋南问。

“没，到了有一会儿了。”程池说完又解释自己刚才没看到消息的原因，“不好意思，刚才和我妈打电话，没注意看消息。”

“没事。”宋南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说来奇怪，程池从家跑到这耗不了多少力气，但此时他的胸口还是未能平缓，还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