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来到楼梯间才接通电话，梁城的声音响起：“现在好些了没。”
凌晨程池到医院的时候，梁城就发消息来问过，不过一直没得到回答，他索性就打电话来问。
“万幸，伤得不是很重。”程池的声音有些嘶哑。
“一直没睡？”梁城听出来了。
程池“嗯”了一声，点了支烟。
“打算怎么处理。”
梁城这话问的是李昆，早上他加了沈春明的好友，向对方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想必程池也已经知道，所以他就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已经报警了，不过那个人有点背景，他家里总不会让他坐牢，可能就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而已。”程池面前烟雾缭绕，声音变得冷起来。
“你不会让他如愿的。”梁城不需要问，只需要陈述一个事实，他了解自己兄弟，“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我能处理，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我不会客气的。”
程池掐灭烟，又接着说：“先挂了，我回去了。”
挂断电话，程池来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的吵闹声已经停下，换成了打游戏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到盛阳他们三个正在激烈地打着英雄荣耀，倒是宋南安安静静的，眼睛盯着手机看，也不玩。
“手机坏了？”程池走近后问。
声音响起，宋南才注意到程池回来了，他抬头解释说：“只是摔了一下，还能用。”
“那怎么光看不玩。”程池低眸，看见宋南正在下载一个游戏，正是英雄荣耀。
“他们怕我无聊，让我也下一个来玩，打发时间。”宋南说这话时有些心虚，边说边退出下载页面。
其实他是看到盛阳他们玩的游戏和程池平时玩的一样，于是问了一句，盛阳就让他下一个玩，不过他没同意。
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准备悄悄下载时会被程池抓包，只好坦白。
“这样。”程池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三个人正专注打游戏，只是周次偶尔抬眼时，就会感觉得到程池和宋南之间的范围有些奇怪。
后面趁着盛阳他们陪着宋南的时间，程池回家喂了猫后又拿了些换洗衣服，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盛阳他们也该回家去了，程池也不打算留，毕竟宋南还是病人，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经不起一直闹腾。
三人回去后，程池端了一盆热水，盆里的毛巾拧干后递给宋南，“你身体还没好全，擦完脸就休息吧。”
宋南点头接过还冒着热气的毛巾，拿起来盖住自己的脸，温热的舒适的感觉，让他有些贪恋。
“再擦擦身体吧……”等宋南擦完脸，程池又另外递过去一块毛巾，语气有些别扭。
或许是毛巾的热气太高，此刻宋南的脸变得很红，一直延伸到耳朵。好在这会程池已经扭过脸去，没看到他。
片刻之后宋南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后他就把毛巾放到盆里，毛巾刚落水，就看到程池端起盆飞速往卫生间走。
过了半个小时，程池才从卫生间出来，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睡吧。”程池只看向宋南一眼，看起来有些慌乱，关上灯，接着摸黑来到宋南旁边的病床，躺下后才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南的声音轻轻响起。
“程池，我还没有擦药。”
话刚说完，宋南听到程池起身的声音，然后又听到开灯的声音，下一秒就看到程池拿着药来到自己前面。
看着前面的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又一本正经的站着，他有些忍俊不禁。
“你怎么了。”宋南问。
“没事，你转过去，我给你擦药。”程池没敢直视宋南。
擦完药后程池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药放回原处，放好药余光瞥见宋南已经躺好，眼神正盯着自己看。
只是匆匆对视一眼，程池就心跳如雷，最后还是强装镇定，关好灯才回到病床上。
躺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程池蒙上被子还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片刻，他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才把头伸出来。
黑暗中，程池歪头看着宋南的方向，脸上露着笑。
不久，窗帘被风轻轻吹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
透过月光，程池看见宋南的脸同样对着自己，不过对方眼睛已经闭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宋南，你睡着了吗。”程池忍不住试探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宋南的声音就响起：“没有。”
说完两人沉默几秒，程池本想和宋南聊聊李昆的事，但是又怕刺激到他，于是只能欲言又止。
“他会受到惩罚吗。”
最后还是宋南先开口问，声音很弱，要不是环境太安静，几乎不可能听到。
程池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宋南会主动提起，还没回过神来他就下意识回答了宋南。
“当然，相信我。”
风再次吹起窗帘，房间又因为月光短暂变亮片刻，不过几秒的时间，两个人都清楚看到彼此的眼睛。
两人的心同时慌乱起来，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再说话，谁都没有改变动作。
你听得见我的心跳吗？你感受得到我的喜欢吗？
程池和宋南在心里朝对方发出疑问。
早上醒来，宋南已经不见程池的身影，只看到旁边的桌上放着早餐，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买的。
准备吃早餐时宋南看到旁边还留下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到程池的潦草字体后忍不住笑一下。
「早餐趁热吃，中午吃的东西我也给你点好了，到时间会有人送来，下午沈春明会来陪你，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不要担心我。
程池」
宋南大概猜到程池要办的事是什么，其实昨晚他动了点恻隐之心，觉得李昆只是年纪小缺乏管教，不应该对他太狠，略施惩罚就好。
可是刚才宋南醒来，想起昨晚自己因为伤口没能睡个好觉，想起那晚李昆他们对他下的死手，想起担心他的人。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的恻隐之心很恶心。
对待绝对的恶人，不应该同情，更不应该心软，否则就是对不起受害者。
所以程池要做的事，宋南不会阻止。
他慢慢拿起粥往嘴里送，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粥后拿手机给程池打电话。
这会程池正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看到来电的人是宋南，手机还没响几声他就接起来。
声音传到宋南耳边：“起了？”
宋南“嗯”了一声。
“伤还疼不，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那边的程池又继续问。
“还有点疼，其他的没有了。”宋南老实回答。
“那就好。”程池笑了笑后问，“那你打电话过来是担心我吗？”
宋南沉默几秒才回：“嗯，有点……我怕你做傻事……”
说完他就听到程池的笑声，然后是程池的声音。
“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有分寸。”
宋南应了一声好，犹豫片刻后又补了几个字：“谢谢你，程池。”
还没等程池回答他就挂断电话。
另一边的程池盯着熄掉的手机屏幕，下一秒就一脸怀春，不停回想刚才宋南和他说的每一个字。
傻乐一会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早上他打电话给梁城，让对方动用这边的关系查一下李昆家，没想到现在还没消息。
他点开和梁城的聊天框，准备发消息催一下，字还没打完就删掉，直接一通电话过去亲自催。
好在梁城早就防备，把手机关机了，等调查完才打开。
看到程池的夺命连环call，他一脸无语的把调查结果发过去。
发完调查报告，梁城又发了一个国际手势过去，以此控诉程池对他的“骚扰”。
收到想要的东西程池懒得理会其他，直接点开文件，当看到关于李昆的背景一页纸就能说明完时，他嗤笑一声。
自己还是太高看李昆了，程池想。
李昆的背景很简单，家里有点小钱，有家人在政府和公安机关当官，在顺城算是有钱有权。
但这些在西京连末尾都不配排上，所以程池处理起来并不需要费脑筋。
像李昆这种家庭，就是利益至上，只需要把他们最核心的利益和李昆绑到一起，再让他们二选一，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用一个人换所有人利益的安全，他们求之不得，就算李昆父母肯为自己孩子豁出去，但李昆家的其他亲戚不会。
在脑子盘算完法子后程池拿手机打了几通电话，打完电话他躺在长椅上，闭上眼睛等另一个消息。
半个小时后，听到手机震动，程池猛地起来查看信息，信息上说李昆在警察局待了一天就出来了。
程池对此并不意外，面无表情的向对面问李昆家的地址。
收到地址后程池骑车前往，一路上他收到不信息提醒，但都没理会，直到到达目的地才点开手机查看。
信息都是清一色的“已办好”，程池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兜里，接着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别墅。
在顺城这样的小地方能建这样的房子，不用想就知道这背后走了多少关系，损失了多少老百姓的利益。
程池嗤笑一声，然后推开大门进去。
在院里打扫的阿姨看到陌生的脸，她停下来打量，看到程池脸色，明显来者不善。
不过秉着职业精神，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先生，您找谁。”
“我是被邀请来参加李昆生日聚会的。”
程池的话没让阿姨起疑心，今天正是李昆的十八岁生日，早上出门前李昆还叮嘱她下午有朋友要来。
就这样，程池被当作客人带进家，阿姨倒茶招待他，“小昆不在家，你坐这等等吧，他待会就回来了。”
程池点头微笑，接过茶后又语气温和地说了句谢谢，看起来是个谦逊有礼的孩子。
阿姨怎么也不会想到，待会程池会彻底颠覆这个形象。
过去将近半个小时，程池才等到李昆推门回家。
李昆和几个朋友说说笑笑来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有人正背对他们坐着，几个人被吓了一跳。
刚才阿姨和李昆提过一嘴，说是有人来找他，不过李昆对此感到一头雾水，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人。
他不解地问：“谁啊。”
“好久不见啊各位。”听到声音程池不慌不忙起来，他转过身脸上露着笑说。
这个笑看起来很是阴森，几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们能感觉得到程池这次是来者不善。
李昆刚出警局出来没一天，仗着家里的关系给他撑腰，此刻觉得天不怕地不怕。
他一脸厌恶地看着程池，“我家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吗，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打人，你最好快点滚。”
“我来给你过生日的，赶我走干嘛。”程池假装无辜，边说边靠近几人，看到几人紧张的表情，他嘲笑一声后又接着说，“我还专门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礼。”
有个人受不了程池的阴阳怪气，有些生气开口，“谁稀罕你的礼物，快点滚吧，别在这里碍事。”
程池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李昆前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
李昆怒火中烧，不过还没开始开口大骂就感觉天旋地转。
比他的话更快的是程池的拳头，这一拳毫不留情，李昆摔在地上一脸懵。
没给几人反应的时间，程池收起刚才的假笑，面无表情的一脚踢到一人肚子上，接着又挥起拳头砸向其他人。
每次挥拳都力道十足，一直到几人都站不起来，程池微微喘气看着地上的人，环顾一圈后冷笑一声。
“挺好，人来得很齐，没冤枉谁。”
地上的人一句话都不敢回。
程池点燃一根烟后走到李昆前面，接着把烟立在地上，对着李昆露出一个笑。
他边笑边说：“生日快乐。”
李昆自然知道这声祝福不是真心的，他眼神狠厉地瞪了程池一眼，“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
“拭目以待。”程池脸上毫无惧色，只是淡淡回答一句。
接下来程池什么话也没说，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人，不让他们起来。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李昆家的门被人再一次打开，这次来的人是几人的父母还有一些亲戚。
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进来，看到自己孩子倒在地上不成样子，开始叽叽喳喳地去扶起自家孩子。
程池依旧坐在沙发上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们把人拉起来，还看着被拉起来的几人控诉他。
几人的父母听到程池的名字都朝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但是没有一点要算账的意思。
早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各自都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神秘人直截了当的把每个家庭最致命的弱点说出来。
一个小县城想要做人上人，必定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几人的父母被神秘人吓到，之后他们按照对方交代的，在下午四点前到达李昆家，然后等待一个叫程池的人安排。
当进门看到自己孩子倒在地上狼狈不堪时他们当然气得要命，但是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扶起孩子。
“爸，妈，你们也看到了，打我们的人就是他，我要让他进监狱！”李昆情绪激动，指着程池大喊。
他的几个朋友也在旁边帮腔，但是都被自己父母拦下。
李昆妈妈面露难色，看着程池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再次惹怒对方，毕竟她知道程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各位好，我叫程池。”见场面差不多安静下来，程池才淡淡开口自我介绍。
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几分钟后有个啤酒肚大叔说话打破沉默。
“说吧，想要什么。”
说话的人是李昆父亲，叫李进国。
李进国刚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程池是个年轻人时，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他自认为年轻人都心软，只要自己态度放软，把补偿条件给足，那么一切就都好商量。
“你们能给什么。”程池反问。
李昆不满自己父母对待程池的态度，先一步开口，“你**什么也别想要，进监狱去吧。”
话刚说完李昆就被李进国打了一巴掌，“你给老子闭嘴！”
听到这句话程池抬眼，看到李昆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他觉得无比恶心，不想在这里耗着了，想着速战速决好回去陪宋南。
“关于宋同学的事，我们带着孩子亲自上门道歉，而且承担他的全部治疗费用，不仅仅是这样，我们还会对他的学业进行资助，直到他大学毕业为止，这样的结果您满意吗。”
李进国说这话不卑不亢，要不是他的眼神中带着狠厉，程池差点就信了这些话。
旁边有个家长补充：“此外，我们每家也会给他额外的补偿。”
这话让程池感觉更恶心，这些人压根没有任何愧疚之心，死到临头也都只想用钱去解决问题。
在他们眼里，宋南的伤势他们不在乎，宋南的心理状态他们不在乎，宋南的未来他们也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是保自己孩子免受受牢狱之灾，保自己的荣华富贵。
真是恶心透了，程池想。
这些人想息事宁人，他才不允许。
“各位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一点。”程池嘲讽一句后接着说，“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听清楚，我的话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命令。”
“待会他们会被警察以故意伤害罪逮捕，我不想看到你们使用任何手段为他们脱罪，我要他们都进监狱，付出他们的代价。”
停顿片刻，程池接着说：“如果各位想替他们受过，我当然不介意，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清楚，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比你们的孩子还要惨烈，可不止是一年两年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家长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孩子。
“他们还这么年轻，能不能……”李昆母亲本想争辩一下，不过话还没说完，看到被程池凶狠的眼神后她就没敢说下去。
程池觉得她的话实在太可笑。
李昆他们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宋南也还年轻，怎么没想到宋南可能会失去生命，怎么没想到宋南没人撑腰。
或许他们想到了，但也正是因为他们想到了，所以才更肆无忌惮。
“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在你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他们进监狱还是你们进监狱。”程池懒得和这些人争论不休，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他的视线扫过李昆几人，看着他们满脸不解的样子，程池只觉得搞笑。
这会家长们已经不敢再吭声，有再多的气也只能憋在心里，谁让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是个活阎王。
程池打完电话没多久警察就进来把李昆他们都拷走，几人平静如水，以为这次还会和上次一样走个过场而已。
家长们眼睁睁看着警察把人带走，李进国脸上带着怒气，他没想到程池比他想象中的要狠。
警察走后程池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宋南这时正好发消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程池回了个马上。
回完消息程池抬头，看到家长们还在原地不动，他笑道：“我让你们做的我已经说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嘛，等着我大发慈悲吗。”
有个家长犹犹豫豫开口问程池：“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我不想再重复一遍。”程池声音很冷，说完直接离开，留下身后无计可施的家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