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舞蹈已经进入了个小高潮,那名作朝云公主装扮的白衣少女正翩然跃起,在人群中前后左右翻飞。红袖舞动,白衣胜雪,乍看起来正是除夕夜的那倾城一舞。
但稍一定晴细看,却见那四名壮汉并未起身立起,而是各自蹲伏在一角,手中牢牢地抓住台上的一方高凳。那凳子细细长长约摸有半人多高,凳面处雕刻了两双手的模样,双手腕心处相抵,掌心朝上呈托举状。
那白衣少女在四方高凳上奔来跃去,脚尖稳稳地踩在高凳制成的“掌”上,墨发和白衣在风中舞动。
如果忽略掉脚下那可笑的一幕,倒也还算是挺好看的。
但聚集在这舞台边密密的这堆人,哪个不是为了目睹那倾城一舞的舞姿来的?万没想到李逵竟是变成了李鬼,虽有一小半人觉得这舞姿倒也新奇,但大半人却深刻觉得自己受骗,嘘声叫嚷声响成一片。
林云夕险些被这神来一笔的操作笑死,捧着肚子笑的一抽一抽的。
顾宴忍俊不禁,无奈地把快蹿到地上的小皇帝捞起来。
林云夕肚子都要笑痛了,上气不接下气:“这可真是……”
真是高手在民间,这么离奇的操作也能想出来。
舞台上鼓点越来越密,那白衣少女舞的越来越欢,台下众人在最开始的嘘声后竟然也看的津津有味,指指点点地点评称赞起来。
林云夕是一点也看不下去了,他只要看到那四只细细长长的高凳就忍不住笑,正准备掉头离开,却见舞台边闪出两个人来,手上捧着一个木质托盘,正含笑弯腰地向观舞的众人讨赏。
林云夕笑的半死,从荷包里仔细地摸了块银锭放到托盘上,还不望忘了戳身侧的顾宴:“这么一出好戏,顾爷不赏一点?”
顾宴嘴角一抽,顺手从他没来得及收回的荷包里摸了一块,当啷一声丢进托盘,语气淡淡:“自然。”
林云夕一个没拦住:“……”
那讨赏的小厮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见林云夕神色有异,生怕这小公子临时反悔,忙不迭地抱着托盘换了地方继续讨赏,看的林云夕哭笑不得。
鼓点声和音乐声渐渐隐没于脑后,林云夕把自己的荷包揣的严严实实,忍不住絮絮叨叨:“为什么要用我的钱赏人,我一共就这么点,难道你出门没带钱袋子?”
顾宴负手信步,神色悠然:“如果没记错,这只钱袋子是我给你的。”
林云夕被这话一噎,面上悻悻:“给了我就是我的。”
他这只荷包确实是顾宴给的,林云夕几次出宫买了一堆玩意儿也没花上多少,反倒是越花越多。不过银锭子确实没几块了,除了两块金灿灿的金锭,剩下的便是零零碎碎的铜板银角。他爱买些不值钱的零碎玩意儿,找回来的零钱也是零零碎碎的一零,掂量起来倒真是比之前还重。
顾宴不跟他争这口头功夫,闻言只微微一笑。
一轮满月高高悬于头顶,这条街虽然不及方才的宁荣主街热闹,但街上的行人确也不少,隔几步也有摆摊卖花灯或小零碎的商贩。
林云夕之前买的花灯早就在人群中挤坏了,这时候又买了两只荷花灯,和顾宴一左一右地提着。
两人溜溜达达了一会,林云夕突然想起一事,转头望向墨染:“你是习武之人,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墨染望了望自家王爷,微一思忖就已了然:“公子是想问掌上舞能不能成?”
林云夕笑着点了点头。
他对夜国人虽然没什么好感,但对于掌上舞还是挺有兴趣的,如果真能有人复刻出来也是件好事。
墨染却是摇了摇头,说出了和自家王爷一样的话:“难。寻常舞者身量再纤瘦,总归也得有个七十斤。这重量对习武之人虽是不显,但这和掌上舞不是一回事,从天而降的力度加上原有的重量施加在一只手上,属下也未必能做到。”
林云夕若有所思:“所以想重现夜国公主那一舞,基本上是绝无可能了?”
墨染倒也没有一口断言:“不好说。”
林云夕点点头,不再细问。
顾宴手上的荷花灯晃晃悠悠,在石板路上投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他扫了眼身侧的小皇帝,语意不明:“既然这么喜欢,当时怎么不留下?”
林云夕莫名察觉到有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投来,正不动声色地左右观察,闻言顺口答道:“也不是多喜欢,主要还是有些新奇吧。那可是掌上舞哎,别说是我了,难道你之前就见过……咦?”
他声调陡转,视线与几道含羞带怯的目光对上,顿时一呆。
那是三五成群走在一起的年轻姑娘,年岁看着都不太大,正眼角斜飞地朝他们的方向望来,偶尔还低低一笑,互相低语两声。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那几个少女顿时大为窘迫,逃也似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双颊似火烧般地通红。
明明被偷窥的是自己,林云夕却莫名有种做了错事被抓的错觉,脸上也有些讪讪。
他不太好意思地避开视线,拖着顾宴向前走了好一阵。
但那几个少女早已连影踪都不见了,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却始终没停过。
林云夕大奇,上下把自己好一通打量:“难道咱们哪里露了馅,被人看出身份来了?也不对呀,这不挺正常的?”
他打量完自己,又去打量顾宴。
小福子没忍住抿嘴乐了乐,脚步加快了些,凑近到林云夕耳边小声道:“公子,你忘啦?今儿个是上节佳节呐。”
林云夕当然没忘,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荷花灯。
小福子笑着摇摇头,朝街边成双成对的两对小情侣努了努嘴儿,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林云夕愣了一下,长长地啊了一声。
上元佳节,古代的情人节,有情人结伴而行,单身男女寻觅有缘人的日子。
也无怪这一路老感觉有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原主的皮囊生的不错,但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少年,而且因为身体孱弱,看着比同龄人要显小的多,即便有着气度和服饰的加成,也不会有人把倾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人看的是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