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有答,反应却比平时慢半拍,忍足侑士怀疑她还没退烧。
“我摸下你额头。”他询问。
平野月咲下意识应了:“好。”
下一秒,她被一股陌生而清冽的气息笼住,当那只宽厚温暖的手触及自己额头时,她有些懵懵地和他对视。
真漂亮啊,他的眼睛,深蓝得发黑,隐隐还带点紫色。
忍足侑士收回手下结论:“还在发烧。”
“啊”平野月咲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
“我回去拿体温计。”忍足想了想,又问,“先吃饭还是先量体温……饭后不能马上量。”
见对方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水蒙蒙的眼睛望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又觉得她像烧傻了。
“平野。”
“……嗯?”
“今天有吃东西吗?”
平野月咲眨了下眼,加载成功。
“我是被你吵醒的。”她埋怨道。
忍足侑士现在更加确定,她八成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不然怎么和他撒娇。
他不反驳,帮着打开盖子,温声道:“先吃饭吧。”
很不对劲,但平野月咲说不上来。乌冬面很好吃,汤热热的好温暖。
吃完饭,两人一个坐在餐桌边,一个坐在沙发上。
平野月咲目光虚浮地望向窗外斑斓的夜景,忍足侑士偶尔会喊她一声,她轻轻地“嗯”一下,而后却又久久没有下文。
几次后她终于转头看着他,用眼神表示她的困惑。
忍足侑士几乎要失笑,语气却镇定:“想确认下平野你还清不清醒。”
平野月咲诚实地回答:“我想睡觉。”
“好了,可以量体温了。”
五分钟后,忍足侑士眯着眼看了眼体温计:“三十九度……要去医院,你这样烧了一整天吗?”
女生怔怔地看他,忍足侑士无奈叹了口气,“平野,不爱惜身体会让人很担心啊。”
种种行迹表明她也是一个人住,家人不在身边,但生病可不是小事。
“有通知家人吗?”他问。
脑袋昏沉也挡不住心猛地一痛,平野月咲迅速垂眸。
忍足侑士眉头紧锁,他好像无意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家人……吗?
说真的,她那种极力掩饰的脆弱感让人心里不好受,她看着桌面,忍足侑士看着她,打破她用沉默筑起的高墙:“家人不在身边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女生抬起眼,看着他又不说话。
忍足侑士推了下眼镜:“我们是同学,又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很好的理由,说服她,也说服自己。
他让平野再拿件外套和证件,自己回家换了身常服。
两人在电梯口汇合,平野月咲戴了口罩,挎着小包,衣领拉得高高的。
上了车后她缩在后座,歪头靠着车窗,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她很安静,但这种和以往的安静不一样,是脆弱的,和那日在电影院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东京的晚高峰已过,很快就到医院。
“平野,你先去等候区坐休息,证件给我。”
平野月咲把包递给忍足侑士。
等候区光线明亮,她看他的身影穿梭于挂号,缴费窗口之间,有种莫名的安心。
还有一种陌生的情愫悄然漫过心口,和昏沉沉一团思绪搅在一起。
显示屏上很快亮起平野月咲的名字,忍足侑士提醒在发呆的人:“到你了,平野。”
两人走进诊室。
忍足侑士在看到值班医生的一刹,眼里满是惊讶。
“什么症状,哪里不舒服?”医生敲着键盘问,抬头,也是一怔,随即微笑,“侑士。”
忍足侑士点点头,礼貌问好:“高仓伯父。”
是认识的人啊……平野月咲看了眼忍足,又看了眼医生,总觉得她也该打招呼。
高仓医生是忍足父亲的师兄,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早知道就该看一眼门口的值班牌……!
忍足侑士内心有小人呐喊完蛋了,面上保持冷静,看向女生:“伯父,她发烧了。”
正好被cue到的平野月咲微微前倾身子:“您好。”
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啊。
“你好。”高仓爽朗地笑几声,“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先看病先看病。”
询问完症状,高仓敲着键盘,“侑士,先带她去抽血。”
被他用揶揄目光看的忍足侑士,耳根微热,强撑着镇定接过单子。
出了诊室,忍足抬手捂住整张脸,指缝间露出一声又长又轻的叹息。
平野月咲奇怪地看他。
她无辜的眼神让忍足侑士颇有怨念,拿着单子的手拂过她发顶,轻轻一拍:“走了。”
抽血很顺利,等报告需要半小时。
平野月咲其实有点想要睡觉,但现在在医院,旁边还有那么大一个人。
她转头:“我们聊聊天吧。”
忍足侑士有些好笑地看她:“平野,你确定你大脑的运转速度跟得上吗?”
这是嘲笑吧?这绝对是吧。
平野月咲用比平时慢了十倍的速度成功处理这句话的信息,决定闭嘴,也闭上眼睛。
忍足侑士勾起唇角。
报告比预计时间提前很多,忍足侑士带着女生到高仓医生的诊室回诊,高仓看了一眼化验结果,和他聊几句,又熟练地开方。
“挂水挂两天,药也要吃。”高仓医生又把单子递给忍足,“去吧。”
平野月咲就像个机器人般跟着忍足侑士,从这个窗口到那个窗口,看他缴费取药。
这种完全不需要自己动脑思考的感觉真的很好。
挂水扎针也很顺利,护士小姐把吊瓶递给忍足:“要时刻注意,快挂完了来这边喊人。”
看两人走远,她瞬间和同事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值夜班的烦躁在磕到cp时一扫而空。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平野月咲撑着脑袋,沉沉睡去。
忍足侑士在看小说打发时间,时不时关注着吊瓶里的液体余量,视线会在她沉静的睡颜上停留。
如果平野靠的是他这边,会不会像电影情节一样,不小心将头靠在他肩上……
偶尔平野月咲意识朦胧地睁眼,看到的是忍足线条优越的侧脸,他在看手机,唇边有浅浅的笑意。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时间在消毒水的味道里缓慢流逝,平野月咲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自己。
“平野,该回家了。”
“啊……好。”
她被领着去输液台拔针,两人走后,护士小姐们又聚在一起小声讨论,让这个夜班不那么无聊。
“刚刚还拜托我换吊瓶的时候小声点呢。”
“阿拉阿拉~真是美好的年纪啊。”
……
夜风携着凉意,吹得平野月咲稍稍清醒,她亮起手机,十一点三十。
回到公寓,也还没到十二点。
忍足侑士把药递给她,又把她的包挎回她肩上,发现她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在想什么?”
“如果我明天退烧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去挂水。”
忍足侑士叹息一声。
“平野,要谨遵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