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君铭东张西望了很久,终于在角落找到方怜舟。
他看见方怜舟紧紧地抿着唇,下颔紧张地绷成一条线,便笑了一声,温柔地把他揽入怀里,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宝宝,放松点。”
穆君铭显然还不知道方怜舟刚才被嘲笑的事,以为方怜舟脸这么红,只是不敢这么快就见家长。
他揉了揉方怜舟僵直的脖颈,柔声贴心地安慰他道:“别看今天这么大场面,其实就是我爸妈看我哥都快三十了还单着,给他组的一个相亲宴而已。”
“人二老一大早的就忙活着给我哥张罗对象呢,只要不是我哥突然看上你,指名道姓的非要跟你结婚,他们根本不会注意你的,放心吧。”
为了缓解方怜舟的焦虑,穆君铭弯唇一笑,随口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然后就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他往人堆里走。
“哦……”
方怜舟嘴上应声,身体却还是十分的僵硬,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更不敢动手去桌上拿什么吃的。
穆君铭停下脚步,浅笑着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方怜舟这人胆特别小,一见到生人就紧张到发抖,缩着肩膀躲在他后头,像只怕人的小老鼠似的。
不同于第一次恋爱的方怜舟,穆君铭是圈里知名的花花公子,情史丰富混乱,以前的情人们一个比一个嘴甜会来事。
谁要是敢当众表现的这么上不得台面,早就被他绝情地甩了,日后或许还要当成笑话跟狐朋狗友们嘲弄几句。
可是谁叫方怜舟长得实在太好看呢?不管他的行为再怎么寒酸笨拙,举止与上流圈子再怎么格格不入,穆君铭就乐意宠着他,为了他,甚至把自己以前的那一大堆莺莺燕燕都主动给断了。
就连方怜舟像现在这样发窘的模样,他都觉得特别可爱。
只是因为方怜舟偶然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甜品台上摆着的蓝莓蛋挞,不经意地舔了舔嘴唇,穆君铭就干脆直接把整个点心架都端了过来,拿起一块蛋挞亲手喂到了他嘴里。
方怜舟慌张极了,连忙推辞摆手,表示自己吃一个就可以了,让穆君铭快把其他蛋挞都放回去。
因为嘴里塞着半个蛋挞,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嘴角也沾上了蛋挞上黏糊糊的果酱。
“唔……”
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试着把那上面甜腻的果酱舔掉。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雕刻精美的欧式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皮鞋落地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闷的琴调,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地扣人心弦。
周围气氛的骤然变化让方怜舟忍不住抬起头,和所有人一起朝那唯一的声源处望去。
在那一瞬间,他又和穆远晟四目相视。
大厅人头攒动,穆远晟的视线却无比精准地落在了方怜舟身上。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后,微微向下掠过,在某个地方定住。
方怜舟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蛋液弄得脏兮兮的唇角,慌忙抬手去擦。
穆君铭见状,迅速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用这个,宝宝。”
等方怜舟狼狈地把自己的嘴唇擦干净的时候,穆远晟已经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了。
他的表情一切如常,再也没有看方怜舟一眼,仿佛刚才的短暂对视只是一场幻觉。
又过了一会儿,穆家的父母也都下了楼。
虽然今天的来宾大多都在A市有头有脸,但穆家的权势依然狠狠地压他们一头。
这对穿着华贵的老夫妇刚在大众视野中出现,便有许多人凑过去和他们攀谈交际,说话时敬重地微躬下腰,神色间带着几分谄媚。
穆远晟的身边也一直围绕着不少人。刚开始是几个年龄稍大的男人找他闲谈生意,后来便是一些青春貌美的富家千金扑朔着大眼睛,掐着嗓音娇俏地向他敬酒。
穆远晟与那几个男人还礼貌性敷衍几句,对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姐们几乎没什么反应。
被服务生斟上红葡萄酒的酒杯像个装饰物一样被握在手里,始终都没有抿上一口。
遭到他冷落的女孩们面色都有点尴尬,其中有一个正是刚才那个染着金发,语气刻薄的女生。
她看穆远晟态度冷淡,显然不好接近,便想了个歪招,假装被高跟鞋崴了脚,惊呼一声就想倒进他怀里。
谁知穆远晟反应很快地迅速避开了,金发女生始料未及,一时无法停下动作,后腰“咚!”的一声直接撞在了旁边的台子上,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啊……!”
另外几个千金见状,急忙围过去扶她:“怎么了?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疼死我了啦!”
女生不满地噘起了嘴唇,眼睛泪光闪闪地望向了站在一边的穆远晟,好似是在等他的安慰或者道歉。
然而穆远晟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刚才她要摔倒的时候,身边明明有好几个离她很近的女生朋友可以帮她,然而她却推开了她们,有意识地朝穆远晟歪去,分明是故意的。
这种戏码穆远晟早已看惯,只觉得低级。
金发女这么一闹,除了丢了人,伤了腰,连一个略带关切的眼神都没得到,顿时又气又恼,悔不当初。
她边抽着气,边不甘心地盯着穆远晟高大又无情的背影,想看看他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穆远晟的脚步相较刚才似乎变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急切地寻找着谁。
金发女生困惑地拧着眉头,不禁心想,难道他早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才对她们这样兴致缺缺,漠不关心?
少顷,她万分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穆远晟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一个身着旧衬衫的人。
那个刚才被他们几个所嘲笑的,身材瘦弱,穿着盗版白色板鞋的穷酸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