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舟这时刚好走在下班的路上,他还穿着便利店的淡绿色制服,走路时头微微低着,好像在目视着地上的蚂蚁。
穆远晟盯着他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无声地观察着,冷硬的神情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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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方怜舟去医院看了妹妹。
即使工作再忙,他每周也会尽量抽出一两天的空隙,去医院看看方棠的情况,给她带点她喜欢吃的水果,再陪她聊聊天,说说话。
方棠一个人在医院很无聊,虽然偶尔有年轻的女护士会陪她玩一会儿,可人家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所以每次方怜舟来看她,她都特别高兴,病怏怏的脸上会难得地流露出活泼的光彩。
方怜舟一进病房,方棠就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哥,你的脸好红。”方棠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生病了?”
方怜舟轻轻地恩了一声,强撑起精神对她笑了笑:“没事……吃了药,已经快好了。”
“我给你买了荔枝……”
方怜舟的声音有些哑,他转身走向洗手池,低下眉眼,把刚从店里买的那袋新鲜荔枝清洗干净,然后一颗接着一颗轻手轻脚地替妹妹剥好了壳。
方怜舟仍然戴着口罩,方棠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只能看见他温柔弯起的眼睛。
方棠躺在病床上,默默注视着方怜舟在夕阳昏黄的余晖之下,显得格外单薄瘦弱的背影。
自她生病后,她哥哥就一直在外面到处奔波打工。
那时方怜舟自己也才十几岁,甚至还没成年,一边上学,一边求着餐馆的胖大叔允许他放学后过来兼职,哪怕是让他做最脏最累的后厨清扫工作。
他把所有工资都攒了起来,就这么几毛一块地,慢慢凑成了她的手术费。
方家有高挑基因,亲戚家同龄的男生几乎每一个都是高个子,可是方怜舟却迟迟没有长到一米八。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青春期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反而长期劳累缺觉,影响了身体发育。
方棠咬了咬苍白干枯的唇,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却在方怜舟洗完荔枝转过身来的那一秒,不着痕迹地抬起手抹掉了,继而又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方怜舟买的荔枝不多,刚好够方棠一个人吃的。
短短几天不见,方棠又瘦了许多,双颊都明显地凹了下去,肩膀骨瘦如柴。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这不是个好兆头。
怕把感冒传染给妹妹,方怜舟今天一直刻意站在离方棠很远的地方,没有和她凑得太近,也没有在她这里逗留太久。
毕竟他这一趟过来,主要是和医生确定方棠的手术方案和时间。
很快,方怜舟和方棠道别,去办公室找了沈医生。
沈医生提出了两个手术方案,详细告知了他两个方案所面临的可能风险。
方怜舟不懂医学,这东西对来他说太高深莫测了,他自中学毕业就没有再上过学了。此时看着医生摆在桌上的文字资料,满眼的困惑。
他虚心听取了沈医生的专业建议,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加昂贵的方案。
只是单纯觉得,就像买东西一样,更贵的应该就是更好的。
“这次的手术比较复杂,费用大概在十五万元。……尽量在下周三前完成缴费。”
“好、好的。”方怜舟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嗓音像过期的面包一样干巴巴地,“谢谢医生,我会按时交…交费的。”
沈医生透过锐利的镜片瞥了他一眼,忽而出声提醒道:“最近流感盛行,你也要多注意身体。看你年纪还小,平时好好休息,晚上少熬夜。”
沈医生在医院里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被护士们在暗地里戏称为哑巴帅哥。除了对于病情的基本沟通,绝不会和患者家属多说一句话。
大概是方怜舟现在看起来太可怜憔悴了,比起病人家属,更像是病人本人,所以连他都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嗯。”方怜舟吸了吸鼻子,他被烧得有点耳鸣了,脑袋也开始晕乎。
他伸手拿走了桌上那张手术单,慢慢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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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怜舟回出租屋吃了药,小心翼翼地向刘伯预支了下个月的薪水。
刘伯答应得很爽快,还多给了他转八百块钱,说是他最近工作出色的奖金。
方怜舟心知这不是什么奖金,是刘伯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在默默地帮他,照顾他的自尊心。
便利店的工作没有什么难度,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干,但刘伯一直夸赞他干得很好,拉高了店里业绩,想方设法地给他加工资。
八百块钱虽然不多,已经是刘伯能给他的最大支持了。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绝不能再得寸进尺,贪求更多。
可是,一通东拼西凑后,离手术费还差整整十万。
方怜舟呆坐在坚硬的铁床上,神色无助地盯着手机屏幕。
到底,到底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这么快地得到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