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红塑料袋里重新拿了一颗苹果,刚走到病房门口,却撞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穆远晟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走廊里一阵风吹过,香味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墙外长势茂盛的爬山虎,让人没办法假装忽视。
方怜舟无处可躲了。
他迟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叫道,“穆大、大哥……”
穆远晟像是不太喜欢这个老土的称谓,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和穆君铭一样,叫我哥哥就行。”
“哦。”方怜舟没多想,乖巧地应声,“好的,哥……哥哥。”
“病房里的,是你妹妹?”
“嗯……”方怜舟点头,“是的。”
“五、五岁的时候,老师打电话来,说她在幼儿园晕倒了……”方怜舟拧紧眉头,似在回忆什么,“后来才知…知道道,她有严重的肾病,不能剧烈运动。”
每次一说起妹妹的病,方怜舟的眼底就满是心疼。
同样的年纪,别的小孩都在学校学习,和伙伴开心地玩耍,方棠却永远被困在了医院的高墙里,眼睁睁看着身旁病友的出现与离开。
这对于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穆远晟瞥了他一眼,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你的手。”
“还疼么?”
方怜舟愣了一瞬,违心地摇了摇头。
“不、不疼了,谢…谢谢你。”他客气又疏远地对穆远晟说。
穆远晟看着他蹙起的眉,又看着他紧攥着苹果的手。
“你受伤了,手不能碰水。”他漫不经意地说,“这个给我,我帮你去洗。”
方怜舟刚想说不用了,但是穆远晟已经伸手过来,不容拒绝地从他手中夺过苹果。
穆远晟走到水池边,亲自帮方棠洗了苹果,又问方怜舟要来小刀,三两下利落地把苹果削了皮,递还给他。
老院长像只老猫一样耷拉着眼皮,在旁边连连恭维:“先生,您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爱心人士。”
穆远晟没有回应院长,他看了看方怜舟,然后转身走开了。
穆远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行动间步履生风,沉稳威严。
方怜舟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待那人径直走进电梯后,又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手里那颗被切得十分光滑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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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多,病患和家属们都吃起了中饭,其中有些人是去医院的食堂里买饭吃,有些人则直接点外卖,在病房里凑合一口。
方怜舟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人。
他想省钱,又怕妹妹发现,所以找借口出去买快餐,实则躲在空荡的楼道里偷偷吃馒头。
这个馒头是他早上在路边的早餐摊买的,在没有任何保温措施的情况下经过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彻底地冷掉了,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方怜舟用手指涂了一点温水在馒头表面,不然真的硬到啃不下去。
院长邀请了穆远晟一起去食堂吃饭,穆远晟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所有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思好像并不在吃饭上。
院长误以为是食堂的饭菜不合这大少爷的胃口,忙说要带他去附近的餐馆吃。穆远晟谢绝了院长的好意,委婉提出他想一个人随便看看,消磨一下午休时光。
穆远晟告别了院长,独自在医院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住院部。
他站在刚才进去过的那间病房门口,远远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病房的门敞开了一半,丝丝缕缕的饭菜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可惜,在吃饭的都是其他病人以及家属,方怜舟并没有在里面。
穆远晟的眉头又轻微地皱了起来。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刚想坐电梯下楼,却在经过楼道的时候,瞄见了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
方怜舟坐在楼道冰冷的阶梯上,溜圆的后脑勺背对着他,正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一个已经完全没有热气的冷馒头。
方怜舟平时总是很羡慕穆君铭的吃相,文雅的,端庄的,彬彬有礼的,一看就出身不凡。
可是他不知道,当他吃面包、吃馒头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太明显的兔牙在食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整齐牙印,两只腮帮子被面团塞得鼓鼓的,把他过于瘦削的脸庞填充得圆乎乎肉嘟嘟的。
完全就是一只又小又萌,使人心生怜爱的小动物。
小老鼠变成小松鼠了。
穆远晟忍不住在原地驻足,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
直到方怜舟手里的馒头逐渐变少,咀嚼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像是快要停止了,他才转过头迅速走开,没让他看见他。
方怜舟吃完馒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重新回到了病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中午的病房一改往日的冷清,反而奇怪地热闹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人群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