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比京都安静得多。

从近铁奈良站走出来，街道两侧的店铺屋檐低垂，在午后稀薄的光线里落下齐整的阴影。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奈良小鹿了，三三两两站在路边，在树荫下蜷着身子，或围在卖鹿仙贝的摊前，目光平和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它们真的好乖呀。”王小蕊站在一只鹿面前，试探性地伸出手。那只鹿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掌，像是确认什么。她小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他们买了鹿仙贝分着喂小鹿。

牛大壮刚撕开包装纸，就被三只鹿围住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别急，都有份，我有的是！你们别挤我！”

姜晴站在旁边给他录像，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于迟夏手里拿着两片鹿仙贝，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她挑了一头看起来最温顺的小鹿，蹲下身，把鹿仙贝递到它嘴边。

它慢慢地吃了一口，鹿仙贝在她指间碎了一角，她感受到它呼吸时细碎的热气扫过指腹。她的嘴角微扬了一下，又拿出一片。午后的光线穿过树冠，在她脚下的青苔地面上印出深浅不一的光斑，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周述禹从她身后走过来。她没有抬头，但感觉到他停在了她侧后方。

“你没被围攻？”周述禹和她开玩笑。

“我选了一头脾气最温顺的，不像牛大壮，招惹这么多，食物不够分，一下子引起众怒。”她侧头看了一眼远处。

牛大壮正被四头鹿追着跑，鹿仙贝的碎屑从他的手里洒出来，像是沿途撒下一路的饵。

她没忍住，笑出声。

“我帮你拿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把剩下的鹿仙贝递过去。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停留了大约一息。又或者没有停留，只是她在那个瞬间放慢了感知的速度。

他接过鹿仙贝，撕下一小块，放在手心，蹲下身，伸向那头还在等着的小鹿。小鹿低头，吃掉了他手里的饼干，嘴唇碰到他的掌心。

“你喂得比我有经验。”于迟夏说。“因为我怕它咬我，每次递出去都小心翼翼的，总是掉在地上。”

“怕什么，它又不会咬人。”

“万一呢。”

她侧头看他。

他也恰好抬起头。

视线相撞，彼此都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开。

两人蹲在树荫下，小鹿安静地站在他们面前，低头嗅着地面散落的碎屑。

午后的风穿过林间，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几缕落在肩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边的发丝上，像被风吹来的落花轻轻停驻了一下。

“它好像更喜欢你。”她说。

“你手里还有两片，喂喂完。”

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果然还攥着两片完整的鹿仙贝，被风吹得有点干了。“给你一片。”她递了一片给他，他接过去时，两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拿开。

那片鹿仙贝夹在他们之间，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看那片饼干，又像是在看她的手指。

“于迟夏。”

“嗯。”

“你现在期待回国，还是想让时间变得慢一些，我们能在这里继续旅行。”

“我也不知道，就算我再留恋这里，也总是要回去的。”

“你回去以后会变成那种，”他想了想，“跟我不熟的人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近，有时候又觉得你很远。”

风又吹过来，把树梢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们之间隔着一头低头吃草的小鹿。它吃得很慢，像一根时间沙漏的指针。她缓缓收回手，那片刻的触感在指腹上短暂停留，像一滴水落在干了的河床里，迅速蔓延开来。“那你觉得我现在离你是近还是远？”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然后他站了起来，把手里剩下的鹿仙贝放在地上，让鹿自己慢慢吃。他朝她伸出手：“起来吧，蹲久了腿麻。”

她看着他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不是借力，只是松松地放在他的掌心里。他从那只手里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没有松开手。掌心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根须在土壤下缓缓伸展。

“现在呢？”她问。

他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近的。”

远处，有鹿铃的声音传来，清脆的，在午后的空气里荡漾。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像水面被触碰后终于收拢了所有波纹。她轻轻合拢手指，然后松开，放回了自己身侧。他没有追，她也没有回头。

他们重新并肩走回林间。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跳跃。

远处传来王小蕊的喊声，脚步零星散落在林间小径上。

他们在那个下午都各自走了一段路，再在林间的出口处重新汇合。

而那道被铃铛声和树影截断的瞬间，只有他和她知道。

牛大壮被一群奈良鹿追赶，最后还是姜晴替他解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