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蠹星不被发现……如果先来的是星穹列车，而不是不怀好意的军队……如果另一个自己的计划能更慎重、更周密一些……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还有无法撼动的命运。

命运。他从未如此崩溃，崩溃到想要大喊大叫，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这质问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在乎的它，或者说祂。

仁慈的地母神啊，能否回答我，命运为何如此残酷，竟要将祂钉死在注定毁灭的十字架上？难道祂生来即是为了死去，就连【终末】的使者都无法将其逆转？

……如果就连终末的令使都无法撬动命运分毫，都无法扭转祂可悲的一生……

他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好像又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那一刻——在克里珀的重锤之下，本不应有任何生物幸存，他却躲在虫皇陨落的漫天碎壳和血雨下，可笑地活下来了。

任何一个研究繁育星神的学者都会羡慕他的，因为他亲眼目睹了繁育星神的陨落，并且毫发无损，代价仅仅是被橙子味的血液浇了满头满脸。

他的小虫子好像浑身上下都是橙子味的。他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橙子味的了，莫非他以前喜欢吃橙子？但好像也没有到难以忘怀的程度。

他现在回忆起来，发现记忆里与橙子味有关的事物好像也只有它称得上深刻，一想到橙子，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它，在他心里，这二者几乎快要划上等号。

他喜欢橙子味，因为橙子味真的很好闻，橙子也挺好吃，最重要的是，与橙子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以至于让他一想到橙子味儿就条件反射地分泌多巴胺，情不自禁地感到愉快起来。

……也许不仅仅只是喜欢，也许他喜欢的也从来不是什么橙子。但情感什么的在如今也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一只脚踏进坟墓的人，还有什么谈感情的必要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就像他的脸色一样苍白，忽然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像被抽取了生命力一样，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大抵是太过绝望，他甚至开始想，如果他还是之前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就好了，与其头脑清醒的对不公的命运发出呐喊，倒不如一无所知的结束生命。

他像是泄了力似的，往后仰倒，此刻没有任何同类能倾听他的痛苦，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虫类震动鞘翅的声音在回响，他知道它就在旁边看着他，看着无能为力的懦弱的他，他本以为自己没有回望它的勇气，可事实是，他直愣愣地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既然你我注定要奔赴死亡，至少在通往冥河的路上，你与我同在。

它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已经提前预见到了几年、几百年后的事情，他不由得开始庆幸起来，还好它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未来有什么等待着它，只知道他还在它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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