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那天我问他话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手指没有敲桌面。他以前每次紧张都会敲桌面,他自己大概不知道,我知道。但那天他没有。他的手很稳。他说‘我的成绩没有掉,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们五个,从高一开始就天天在食堂靠窗那个位置吃饭。夏浩然嗓门最大,苏念念最护短,你最冷静。白畅是你们中间最不爱说话的那个,但每次你们谁说笑话他都跟着笑,笑起来很好看。他主持元旦晚会那天,我在台下看你们几个人坐在观众席上——米多的手掌心都拍红了。他以为没人看到。”
林枫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风已经停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在追光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王建国不会阻止他们。他说他很早就知道——他说白畅笑起来很好看,说米多每次鼓掌都把手心拍红。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班主任,像看着一群小孩在操场上疯跑的老头。
苏念念秒回了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拍手板??元旦晚会那天??他说的是不是米多鼓掌鼓得跟傻子似的那次??那天王建国也在礼堂??林枫说可能。他那天说“你们五个从高一开始天天在食堂靠窗那个位置吃饭”,说明他注意到的比我们以为的更早。夏浩然说这个老狐狸藏得好深——不对,他上次找米多谈话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没有逼米多否认。林枫说对。他不仅没有阻止,还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他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米多“保护好自己”——那是一个班主任在制度框架内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提醒。
四个人在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念念发了一条消息:白畅知道吗。他知道王建国找他谈话的时候,米多没有否认任何事。他因为这个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觉得米多没有躲。在所有匿名的人都在躲的时候,米多站在他班主任面前,没有躲。
夏浩然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枫说已经做完了——苏念念在文科班稳住了舆论,你跟赵峰在理科班压住了传播链,我跟王建国通了气。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等米多说话。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米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谢谢你们。夏浩然秒回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说我本来想等一切搞定了再哭你现在就把我的眼泪逼出来了。苏念念说别哭,省城那边还等我们给他报好消息。赵峰也在群里,他大概是刚被夏浩然拉进来的,发了一条很短的语音,甘肃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米多,白畅学长那边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在理科班这边认得好多人,都可以帮你说话。
米多没有回语音。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赵峰,上次在开水房你说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米多一个人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白畅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五人团全员出动。苏念念在文科班群里发了一篇声明,夏浩然串了好几个宿舍,赵峰也在理科班那边帮你说话。林枫去找王建国聊了很久——王建国说他很早就知道,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说元旦晚会那天我在台下鼓掌把手心都拍红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班主任,像看着小孩在操场上疯跑的老头。
白畅的回消息很快,只有一个句号。然后又是一条:那个句号是“我看到了”,也是“我在哭”,也是“我想你们了”。所有那些我现在说不出的话,都在里面。
米多看着那个句号,嘴角翘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等你回来。还有,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白畅没有再回文字。他发了一张照片——集训营天台上方灰蓝色的夜空,角落里放着一个蓝色保温杯。月光很淡,杯子旁边搁着一小包原味豆浆粉,是苏念念上次带来的。米多把这张照片存进那个没有名字的相册里,和之前所有的清晨、所有的风铃、所有的句号放在一起。他知道白畅在告诉他——我还在练声,我还在往前,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