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建国接到王建国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老陈转告他王老师让明天下午去学校一趟,他问什么事,老陈说王老师没说,只说务必请他来。他握着手机站在一堆钢筋旁边,身后挖掘机还在突突地响,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临江下起了小雨。米建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将近半小时。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夹克,皮鞋擦得干净,头发也用梳子蘸水抿过。继母周敏在他出门前帮他把衣领翻正,说孩子在学校的事,不管是什么,你先听老师说完,别拍桌子。米建国说我知道。继母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包纸巾,说万一用得上。米建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谢谢,只是把纸巾放进口袋,然后对老陈说走吧。
他在教学楼楼梯口遇到了温敏。温敏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两人在医院见过一面——米多发高烧那天,温敏也在。那次米建国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到白畅坐在米多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他当时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后来在墓园又见过一次——米多带白畅去扫墓,他在后面远远看着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墓碑前,白畅蹲下来把豆浆放在碑座边上,米多侧头看他,那个眼神米建国认识。他自己也曾用那种眼神看过米多的妈妈。
此刻温敏站在楼梯口,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不安。米建国冲她点了点头,温敏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说什么,但王建国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们同时转过去面对他,像是并肩站在同一道防线前面。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窗外雨不大,打在香樟叶上沙沙响。米建国坐在左边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温敏坐在右边,把保温袋放在脚边,手指交叠放在腿上。王建国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回办公椅上,沉默了大概几秒。
“今天请两位来,是为了米多和白畅的事。”
温敏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怕待会儿不小心碰倒。她看着王建国,目光平静而直接。米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最近学校里有一些关于他们两个的传言。”王建国措辞谨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杯盖,“大概情况是,文科班有个女生在群里说了些话,后来传到全年级,这几天又有人在表白墙上发了些不太好听的评论。事情在昨天算是有个了结——那个女生公开道歉了,几个学生也自发在群里做了澄清。我今天请两位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因为这件事之后,学校需要知道家长的态度。”
米建国没有立刻开口。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老师,米多在学校犯了什么错吗。”
“没有。”
“成绩掉了?”
“没有。这学期每次月考都在年级前三,物理一直是满分。”
“打架了?顶撞老师了?违反校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