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襄临摸摸她滚烫的小脸,“等会儿先去洗漱,然后我带你去医院,别怕,一周之内肯定会好。”
蔺襄临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等蔺安君换好衣服,蔺襄临带着这块热气腾腾的大面包去了熟悉的私立医院。
抽过血之后,蔺安君和蔺襄临去安排好的vip病房等结果。
由于蔺安君睡得太多,这时候反而不困了,陡然跟蔺襄临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难免有些尴尬。
……说尴尬可能有点不太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觉得可能蔺襄临也是这样,于是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半躺在床上低头点着手机屏幕,蔺襄临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安静地削着苹果。
先是隔着苹果皮按着刀面逆时针削,由于技术太差,实在是太过卡顿,没削到一圈,又换成了削甘蔗的那种削法,最终苹果由圆润变得棱角分明,她又默不作声地切成小块,重新拿了一颗苹果,两颗凑成了一颗的分量。
蔺安君收回视线,蔺襄临端着苹果块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吃点苹果补VC。”
蔺安君说了声谢谢,蔺襄临撩开她的刘海,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会儿,“化验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去看一下,你先吃,有事打我电话。”
蔺安君点点头,蔺襄临离开病房去找医生,恰好化验单刚刚出来,医生跟她对着指标讲述情况:“不是病毒感染。烧一直退不掉是她身体素质太差了。
蔺襄临质疑:“她跟我说过她身体很好的。”
医生摇头:“有时候呢,我们的身体会让我们自己以为自己身体很好,但其实可能处于一个临界值,就好像人挂在悬崖边的时候,臂力罕见的强,解救之后,意志力一下子就薄弱了,胳膊立刻软掉,甚至很久之后都用不上劲儿。”
“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所以病来如山倒。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注意监测体温,一般来说,再过个三五天就好了。”
蔺襄临沉默了很久,医生看着她,以为她还有什么要问的,便在一旁耐心地等着,然而到最后蔺襄临也只是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立刻回病房,去咖啡厅买了杯冰美式,一口气喝完,在咖啡厅坐了会儿,拉上外套去私立医院外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
大年初一,路上的行人依旧很少,雪还在下着,只不过比昨天小了很多,地面的脚印逐渐被覆盖成浅浅的痕迹。
蔺襄临在便利店和旁边歇业的小餐馆之间的角落里点了一支烟,指尖夹着,盯着白茫茫的雪静了很久,烧了半截,才想起来往嘴里放,抽了半包,把剩下的半包直接丢进垃圾桶,又去便利店买了包薄荷糖。
冰得她头痛。
-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所以病来如山倒。
是最近吗?
一直都这么健康,是因为从来都不敢生病吗?
蔺襄临不敢再想下去,将薄荷糖直接吞进肚子里,敞开外套往病房走去。
护士帮蔺安君打开了电视机,这会儿她正在看小平头和蓝胖子。
蔺朝小时候也挺喜欢看这个动画片呢。
蔺襄临推门进去后,护士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蔺安君说:“刚刚护士姐姐跟我说,等下我就可以出院了,吃点药就可以。”
蔺襄临没什么反应,盯着电视机看了会儿,拉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蔺安君觉得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而这次,蔺襄临却迟迟没有和她对视。
“我会跟你爸爸离婚。”说出这句之后,蔺襄临的语速恢复了正常,“律师已经初步将财产分割好了,我的遗嘱也顺便写好了。”
“大部分是你的,还有一部分我给了蔺朝。”
“对不起,是我亏欠你。亏欠你们。”
假装无事发生,便会阖家团圆,幸福美满。但若隐若现的痛苦将如影随形,伴随一生。
要这么残忍吗?
第一次见到我的女儿,是在她的二十岁。
她缺爱又可怜,所以失而复得对她来说已是命运的馈赠了,不可以刚愎地苛求什么完整无瑕的爱了。
真的要这么残忍吗?
到底凭什么?
到底是谁的错?
无论是谁的错?总归不是蔺安君的错吧?
这个念头折磨了她很久,几乎快让她疯掉了。
在崩溃的临界点,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怎样做,都是亏欠,那就让痛苦的人由三个,变成两个吧。
所有的爱与恨,在她这里截断,由她来承担。
是为了蔺安君吗?
不是的。
她是为了自己。
不这么做的话,太痛苦了。
时常无法呼吸,明明自制力很强,但却染上酗酒的毛病,再这样下去,她的人生会在逃避和恨意中毁掉。
她放弃思考了,她只做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决定。
“本来说要陪你一起读书的,后面这边的事可能还是有点多,你照顾好自己,有时间我会去看你。”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和蔺朝见面,但我依旧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照顾她。”
“对不起。”
良久,蔺安君才很小声地说:“谢谢你,为了我做一个坏人。”
蔺襄临否认:“我是为了我自己。”
蔺安君说:“那我就当你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