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宁这次没让陈阳辉叫,也没有说多久,自己坐在那也不知道想什么,抱着膝盖上半身轻轻摇动,下一秒灵魂突然复位似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撑着地起身往回走。
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来看看阿姨。”纪时珩解释。
他前几年都是将车停在村口,藏在她和她邻居家中间留的空地上看的,这个方向屋里的两人都看不到。
如果她当天留下没有回去,他就会离开,反之,则会在她走之后才进她家拜访陈阳辉,祭拜阿姨。
陈阳辉当时见他回来,很是惊讶,想打电话把刚离开不久的陈叙宁叫回来,但被他阻止了,说不要将自己来过的事告诉她。
问其原因,他也只是说两人闹了矛盾,当场给陈阳辉急的,这两孩子当初多要好啊,怎么会这样,肯定是又是那孩子又闹脾气,在他的潜意识里两人不会闹太久的,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过几天就又好了。
陈叙宁当年拿到通知书就要一个人走,还不让他告诉别人,他就察觉到不对了,不过人老了一些事情想不通,又犟不过她,以为她真的就是想她出去打暑假工锻炼锻炼,只好多给了她一些生活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自己。
小纪当时一直追问他,他烦得不行了,就告诉了他具体地址,也是想让他去看看女儿过得怎么样,听说还胖了几斤后他才放下了心。
在纪时珩再三恳求下,他才没有联系陈叙宁,后来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这会儿见他们俩打起招呼,乐呵呵的。
“哎呀,真好。小纪这小伙子我和你妈没看错,长得俊品行又好,年年都来看我们,我就说你们两个能有什么矛盾,聊聊就好了。”陈阳辉用力拍着纪时珩的肩膀,对着陈叙宁说道。
他说完就去旁边的鸡圈了,家里好久没来客人,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女儿也没走,准备杀一只鸡吃。
于是堂屋内只剩下陈叙宁和纪时珩。
陈叙宁刚刚坐久了,这会儿腿还发麻,像是有无数小虫子才皮里面爬动一样,她站不住了连忙叫他也坐下。
边揉腿边问:“你……之前也来过?”
还是年年都来,可为什么她一次都没碰到过?
纪时珩“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后院的门没有关,一阵穿堂风挂过,吹起她黏在脸上的头发,陈叙宁见状进了房间要把电风扇搬出来,她抱着底下的底座迅速往外走,但刚刚冒出来个头,手里一轻,笨重的电风扇被纪时珩提过去了。
他插上插头,又把风扇对准她,按开了按钮,风吹到脸上,陈叙宁顿时发出了一声喟叹,这时她想到了什么,又动手把风扇往他那边转了点,看到他的头发丝随风而动才停下动作。
纪时珩垂眸凝视着她动作,感受到凉爽的风铺面而来,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尤其是她还笑得傻兮兮的,眉眼弯弯,眼睛里映照着阳光亮闪闪。
和小时候满头大汗,脸颊滚烫的脸重合在了一起,不过那时候的她笑得远比这灿烂,嘴里还缺了几颗牙齿。
她撕开冰棍包装袋,开始舔起来,感受着嘴里甜滋滋的味道,闭着眼吹风兴奋地跺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他似的,叫他的名字。
“纪时珩,你要吹吗,我开摇头。”
纪时珩用手擦去额角的汗,看着她通红的脸颊,汗珠粘在鬓角,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说不用。
“好吧。”
不过等她吃完冰棍后,她还是大方地将风扇对着他偏了一点。
“你为什么不吃冰棍?”
“我不热。”
“噢,我下次也请你吃!”
……
他一直不说话,陈叙宁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就闭着眼假装吹风休息,结果吹着吹着,脑子迷糊起来,眼皮黏在一起了似的睁也睁不开,她竟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她昨晚失眠,本就睡得晚,还要早起赶车,奔波了一路,又在后院坐了将近一下午,精神已经到了极限,没一会儿脑袋就昏沉了,一点一点。
就在要砸到风扇时,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拖住了。
手背青筋隐现,脸颊肉从五指之间微微溢出来,软绵细腻,还带着点水意,没过几秒,就见那只大手的拇指动了动,从鼻尖缓缓下移,感受着她浅浅的气息,抚摸到因挤压而嘟起的嘴巴,在嘴角轻轻摩挲。
陈叙宁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掌,发出小声的鼻音。
陈阳辉提着鸡回来,入目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老脸一红,连忙叫陈叙宁起来,真不像话,这都多大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伺候人也不是这么伺候的。
“平时说你像个小孩子你还真当自己小孩子了,”陈阳辉故意板着脸凶她,“回房里谁去!”
陈叙宁从位置上惊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还没察觉到什么纪时珩就收回了手,她只感觉自己一边脸好热,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她爸骂了一顿。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爸又走了,又看向纪时珩,眼神疑惑:刚刚怎么了?
纪时珩瞥了她一眼,站起了身,跟去了厨房。
陈叙宁在一边偷偷观察,就见纪时珩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爸菜刀猛地砍进菜板里,特别大声地说“不行”,但纪时珩还是那副表情又说了几句,然后他爸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陈叙宁和他隔空对视,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爸把门关上了。
这还是亲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