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叙宁把蛋糕摆了出来,在上面插了数字“25”的蜡烛,随后用打火机点燃,谢滦去关了灯,沈文林将窗帘拉上,包厢内登时只剩一点烛光,悠悠晃晃地照在纪时珩的脸上。
蛋糕中央是披着披风的小王子,半蹲着小心抚摸玫瑰。
纪时珩像个机器人般,开机需要输入程序,陈叙宁说一句才动一下,叫他闭眼双手合十,然后又叫他许愿。
许愿?许什么愿?
这东西他十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了,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
在十七岁那年,他许愿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结果又是怎样呢?分开七年,如果不是自己不甘心,他不敢想是不是未来都不会再见了,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汇。
上天就是在戏耍他,是个骗子,只能靠自己。
可耳边是欢快的歌声,心爱的人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在身边,他觉得此时此刻他也许该低头,该诚诚心心地许愿,也许上天就不会在捉弄他了。
陈叙宁在旁边又唱又跳的,就等着他睁开眼吹蜡烛然后鼓掌。
纪时珩能感受到她跳动的动静,还有后面明显变弱了的气息,一边的谢滦都要唱岔气了:“睡着了?”
沈文林道:“可能阿珩的愿望有点多。”
纪时珩眼球轻轻动了下,在眼皮的覆盖下不甚明显,嘴角也有了一丝上扬的痕迹。
他诚心许愿:希望姐姐能永远……在我身边。
他只有一个愿望,甚至担心那个太大而换成了现在这个。
正当他睁开眼要吹蜡烛时,门铃响了,陈叙宁停下了歌声,仔细听了几秒,敲门声又响起,大概是服务员,可这个时候还有菜要上?
她走过去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他爸,旁边还站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对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她明显有些怔愣。
“是啊,怎么不进来?”谢滦往门口走去。
纪时珩看着眼前跳动的烛光,忽大忽小,一瞬息后唰地灭了,他扯了扯嘴角,在心中“呵”了一声。
谢滦看清门口的人后也是一愣,随后眉毛便皱了起来,但碍于对方是纪时珩的父亲又是他爸的合作伙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甩了一下门后又回到了位置上,一声不吭,却是看了眼纪时珩的神色。
他垂着眼睛般望着蛋糕一动不动,对门口的动静不闻不问,像一座雕塑。
“爸,你怎么来了?!”
陈叙宁不得不从方才庆生美好的氛围抽离出来,面对他爸和这个疑似纪时珩父亲的人。
这双眼睛真的很像。
“你纪叔叔请我吃饭呢,我也顺便看看你。”陈阳辉也像是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对,有些尴尬地说道。
“进来坐吧。”陈叙宁搞不清面前什么事,但干站在门口也不好,只好也请人进来。
而这整个过程,那个中年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进来后,沈文林表情依旧,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对着那男人点了下头:“纪叔。”
“文林。”对方回道,“这么没去叔叔那里?”
沈文林笑道:“在这里也挺好。”
意思是在他那里就不好了?纪擎心中冷笑,被小辈下了面子,心中自然不好受,但碍着父辈关系他也不好计较。
文林也是被谢家那小子带坏了,他还想着小珩跟着他会好一点,没想到全被谢滦带偏了,一个个净整些不像话的。
他嘴里的坏小子谢滦只是坐在一边,和纪时珩一样看都没看他一眼,握着剩下的一个喷花筒,随后寂静凝滞的屋内“嘭”的一响,飘带如雨般哗啦啦落了下来,也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小珩,怎么不和你陈伯伯打招呼?”纪擎走到他身后道。
纪时珩没说话。
陈叙宁站在旁边,为此时的气氛感到揪心,又为庆生被打扰感到气愤,她胸口憋着气,看着纪时珩平静的侧脸,那口气哽到了嗓子眼。
她觉得纪时珩的状态很不对,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声音,但她就是觉得他应该很委屈很生气,所以她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住。
身后的陈阳辉看到这一幕后眼睛猛然睁大,瞪着陈叙宁,用手戳她。
“回去再说!”她悄声道。
“原来是有女朋友过生日啊,难怪把亲戚客人都抛在那里自己跑过来。”纪擎笑眯眯的,又看向蹙着眉不耐的陈叙宁,“你就是小珩的女朋友吧,幸会幸会,今天刚好你父亲也在,我们大家一起聊聊嘛,只可惜小珩他妈妈有事不能来……”
本来十分不耐的陈叙宁在听到那个人后喉间又是一窒,对他的话一时半会没有回应。
“嘶,你们都吃完了呀,我和你爸爸还没吃呢,这样吧,我再开一个包厢,就我们几个聊聊,谈谈以前的事,那时候是水芸带着他,好多事我都不知道呢,……来,阳辉,我先带你过去,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
纪擎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又带着人走了,也不管人答不答应。
陈叙宁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看着他爸半佝偻着背跟在一身西装身姿健朗的纪擎身后一步三回头,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感涌了上来,紧握着纪时珩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开来。
“这臭老头。”谢滦哼道。
陈叙宁听他评价都是如此,心中更慌了,将手抽了出来便要跟上去,没有发现自己抽开那跟上来的另一双手。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对着纪时珩忧心道:“我先过去看看我爸好吗,等会我就回来。”
纪时珩半晌没有反应,她很急地又说了一遍,他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人般僵硬地转了头:“等会?”
“嗯!”
“真的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来,你们先切蛋糕,我等会就来!”她都要哭了,和大家说完抱歉后转身出了包厢朝她把追去。
纪时珩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光影凄凄恍恍,照映在他眼中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