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拉着推车,正从库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箱子。
林晃没有多问,脱下制服叠好暂放在库房干净的台面上,解开衬衫袖口,一点点向上挽起,然后跟着其他的脚步帮忙搬运。
辛苦的体力劳动之余,总是要聊聊天来排解乏闷的。林晃身后,几人窸窸窣窣地讨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撤布草?”
“我听说是最近平台上有几条差评,都是投诉布草旧了,有磨损的,估计是这个原因。”
“旧了有什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我看这经理也是没事找事……”
林晃弓腰低头,沉默着搬运,掌中托着的纸箱并未打包严实,翻起的缝隙中露出一角布草,干净崭新。
林晃怔了一瞬,在同事的催促声中把箱子递交给他。
全部搬运完毕,林晃拍了拍掌心浅浅的浮灰,仍觉不够,在洗手间的水龙头下清洗干净,这才穿上制服,乘电梯回到他工作的23层。
林晃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举起手机,屏幕受到感应自动亮起——15:59,距离他回复2318的周先生已经过去了23分钟。
林晃嘴唇微抿,仿佛已经预见了对方挑着眉,幽黑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阴阳怪气的模样。
在2318的房门前停下,林晃迟疑一息,按响了门铃:“周先生,我是您的客房管家,现在方便我进去吗?”
隔着厚重且隔音极佳的门板,林晃在长廊内听不到里边的任何声音,很快,门应声而开,开门的却不是周先生,而是昨晚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助理。
周助理在敞开的门后冲林晃友善地笑笑。
林晃颔首回应,被引着走进房间。
2318号房内窗帘敞开着,下过雪的天空耀眼明亮,净透如冰,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房间内播洒下清新的光芒。
谢怀昔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休闲桌旁,昨天身着的黑大衣送去干洗,此时身上已然换上了一身面料细腻平整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最后一颗衬衫扣子未扣,显出几分松弛随性。
他背对着阳光,身影被天空衬得有些昏暗,看不清表情。
林晃走近,视线掠过桌上翻开堆叠的文件,游移到谢怀昔脸上:“周先生。”
对方清俊的脸庞被阳光勾上金边,迎着林晃平和的目光,眉毛挑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倒是不知道林管家的时间流速跟我不一样,你的马上原来是20分钟。”
想到不会被扣分,林晃面对冷嘲热讽心中多了些底气,在谢怀昔身边停下,微微躬身,郑重道:
“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我的疏忽,在此向您郑重道歉。”
谢怀昔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看样子是并没有接受林晃的道歉。
林晃直起身,眉眼低垂,语气平和道:“周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话音刚落,林晃脑海中霎时间闪过那条来自凌晨4点的好友申请,抬眸看去,果然得到了对方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你认为呢?”
室内透亮的空气有一瞬静默。
凌晨四点还在看手机,想必是没睡好的。林晃沉默片刻,在身前交叠的双手手指微不可察动了动,按下心虚地摸摸鼻子的冲动,转移话题:“周先生想参观酒店的哪些地方,我带您去。”
谢怀昔双腿交叠,右臂撑在桌面支着下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边的资料,淡淡道:“都行。”
林晃低头:“好的,我明白了。”
虽说是为了公务,但谢怀昔毕竟还未暴露身份,在其他人看来这属于他的私人行程,带着助理会有些招摇。
周助理偷瞄了林晃两眼,将桌上散落的文件装进公文包内,匆匆离开:“那我先走了。”
谢怀昔点头,起身,椅子脚滑过大理石地砖的声音响起,他合上资料,扣上西装最下方的扣子:“林管家,我们走吧。”
林晃带上门,疾步追到谢怀昔身侧,为对方指路与解说。
酒店的各种特色景观与服务都是从上岗第一天起就记在大脑中的,林晃一通介绍下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5:30,酒店顶层的餐厅已经开始开放。
谢怀昔一路上一言未发,静静听着,时不时侧目,用幽黑深沉的目光看向林晃专注的侧脸,凝视片刻又很快移开。
林晃问:“周先生是否想体验我们酒店的顶层餐厅呢?菜品都是精选自宁城本地的特色菜肴。”
谢怀昔不置可否,扬了扬眉。
栖柏酒店顶层的餐厅采用了360度无遮挡的全景落地窗,将周边被白雪覆盖的宁城变成纯净素美的背景板,窗外天地一色,显得人群稀少的餐厅更加静谧。
谢怀昔款步落座,肩背靠进皮革细腻的座椅中,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碧色瓷质餐具边缘,眼底神色敛起。
他问:“这是什么瓷器?”
林晃闻言,大脑中浮现出员工手册中的内容,小心回答:“是景德镇制瓷大师为我们酒店特别定制的一套餐具,名为碧水间。”
“是以宁城著名的宁湖为灵感创作的。”
谢怀昔听罢颇为冷淡地哦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翻起菜单,随手挑了几道菜。
也许是因为客人不多,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不多时,服务员就端着餐盘来到桌边。
林晃帮忙把菜摆在中间,视线顺着谢怀昔的目光落在那套餐具上,残缺的记忆中忽地涌现出什么朦胧的片段。
他顿了顿,下意识将谢怀昔右手边的筷子与左手边的瓷勺更换位置。
没来得及收回手,林晃的手腕被一双素白的手隔着衣袖攥住,力道之大,将面料硬挺的西装袖口捏住道道褶皱。
林晃整个人被往下拽了拽,不由得顺着拉他的方向俯身,耳畔响起谢怀昔阴沉低哑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是左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