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点头赔笑:“来,我带您去。”
这件事似乎就要这样落幕,王姐和同事都不由得对林晃报以同情的目光。
林晃不置可否,跟着迈开脚步,他步伐不疾不徐,在刚刚走了没两步时,听到身后的王姐低低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晃没有回应,随着张衡一步三回头的指引一路乘电梯下达办公层,见到了端坐在办公室的客房部总监。
张衡把大致情况跟总监说清,总监还未回应,张衡不经意看向办公室外,眼神一敛,起身作势就要离开办公室。
总监办公室采用的是全玻璃外墙,此时四周的百叶窗也完全没有关上,外间的任何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林晃顺着张衡的视线看去,发现不久前才离开酒店的谢怀昔此时刚好回来,随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脚步,张衡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总裁办的大门随后合上,不知有什么要事要商量。
“……”林晃无言看着这一幕。
今天这件事的主导者是张衡已经毫无疑问,他在思考背后其实是谢怀昔指使的可能性。
总裁办的面积是所有办公室中最大的,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外直射,照出整间办公室宽敞明亮的布局。
此时阳光照射的角度恰好将办公桌分隔成阴阳两半,谢怀昔随意地倚靠在办公椅上,线条冷冽的面容也被半边阴影笼罩,整个人神色晦暗不明。
“有事?”谢怀昔望向不请自来的行政层主管,声音淡漠疏离。
张衡讪讪微笑,谢怀昔没招呼,他没敢坐,站在办公桌前搓着手:“一点小事。我来给您送一桩把柄,或者,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谢怀昔问。
张衡:“想必您应该记得我们行政层的客房管家林晃吧?他遇上些事。”
谢怀昔眼神微变,一双凤眸眼皮微抬,眼神多了几分幽暗锐利:“什么事?”
张衡嘿嘿一笑。他观察过谢怀昔对林晃的态度,深知前者讨厌后者,但大概是身为总裁,不屑于对一个小客房管家出手,显得太过小心眼,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行动。
要是由他出面,帮谢怀昔整治一下林晃,岂不是正合了谢怀昔的心意?
讨好了谢怀昔这位总裁,他不仅不用担心事业危机,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张衡仿佛看到光明的前途在向自己招手,眉飞色舞地将林晃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谢怀昔,言语间着重突出了自己的贡献。
说罢,他递给谢怀昔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算,顶多就是一个检查不力的工作失误;要是往大了算,您就是说他故意不报想偷东西,他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事情大不大,全看追究的人什么态度,有没有动心思。他相信谢怀昔会乐意追究的。
谢怀昔闻言良久沉默,微微直起身子,双臂支在桌面撑着下巴,嘴角勾起扯出个笑容。按道理这应该是个有温度的笑容,只是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张衡看过去,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弥漫开来。
谢怀昔似笑非笑:“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
张衡闻言彻底放下心,心道稳了,连忙摆着手说不用:“举手之劳,您不必放在心上。”
谢怀昔颔首,道了一句“好”,便点亮电脑屏幕,通过内部系统拨出一个语音通话,不知打给了谁。
张衡大抵猜他或许是拨给客房部总监的,自觉不方便留在这里,便退出去关上门,笑呵呵回到总监办公室,等着看对林晃的处理结果。
这头,总监大致从张衡口中了解了来龙去脉,他与林晃接触不多,但也有了解,知道他是客房管家中满意度和好评率最高的,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纰漏,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你再没什么想说的了?”
林晃好似就等他这句了,点点头回答:“有。”
说罢,他当着总监与王先生的面,掏出制服内兜内装着的私人手机,打开相册:
“这是11月13日那天我拍摄的视频,因为发现有物品遗漏但有紧急情况没能亲自上交,我不太放心,在之后拍摄了房间二次打扫后的情况,包括那枚袖扣所在的床头柜抽屉内部。”
视频下方的详细信息精准显示着拍摄时间,总监按下屏幕中央的播放,静止的画面开始变幻。
最开始出现的便是床头柜敞开着的抽屉,四方的抽屉内部干净空荡,肉眼可见当时并没有那枚袖扣。
总监中途问王先生:“先生,您的袖扣今天是在这个抽屉找到的吗?”
王先生凑过来观看,画面拍摄角度刁钻,距离虽近,但床头、床单、地板的一角都能看到,位置清晰可见,赫然就是他今天发现袖扣的抽屉。
拍摄视角变幻,从床头柜抽屉到整个床头柜,再到整张床的角落均一览无遗,拍摄视角移动得不慢,却也不快,足以让人清楚地看到林晃所拍摄到的每个地点,都没有那枚袖扣的踪迹。
直到画面视角缓缓退出房间,定格在整个房间的全景照,最后将门合上落锁,都没看到一点袖扣的影子。
办公室内原本只有视频中林晃动作间产生的微弱底噪,此时播放结束,办公室内鸦雀无声,显得诡异地安静。
王先生显然依旧不服气:“当时抽屉里没有袖扣,万一是你今天知道我要过来,趁我到之前赶紧放进去的呢?”
林晃还没说话,总监先思索道:“不会有这种万一。王先生,您忘了?您今天来酒店找袖扣属于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通知过我们酒店方,关于您今天会来找袖扣的事,除了您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能提前知道。”
王先生顿了顿:“他拍这条视频到今天,中间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呢,他随时可以把袖扣放回去。”
林晃定定看着他:“没有正当工作理由,我作为客房管家无法私自进入房间,如果王先生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要求看走廊监控,看看我在拍摄完这条视频之后,有没有进过2316的房间。”
他目光灼灼,语气自信笃定,让王先生也莫名开始犹疑,不用去看监控查证,他也有几分相信了林晃说的话。
离开时袖扣不在,期间也没有回过房间,倘若都属实,那林晃是清白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至于这枚袖扣是怎么回到抽屉里的……”林晃继续道,“自从谢总上任总裁后酒店流程规范不少,从走廊监控,到房卡的使用审批,一环环查下去,相信不难查出结果。”
在提到“谢总”时,林晃开合的薄唇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
即便谢怀昔不明缘由地讨厌他,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对方近乎无情的裁员与改革之后,短短几天,酒店的流程相比以前更严苛也更规范了,整体向好。
总监嗯了一声,这事实在蹊跷,而且针对的还是他客房部的金牌员工,即便林晃只是个基层管家,他都不由得想查明真相了。
一旁的王先生起初咄咄逼人,得知不是林晃后调转枪头也很快:“行,反正老子最近闲得很,这事我他妈也要追查到底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搞诬陷,把老子耍得团团转!”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玻璃门外清晰照出张衡的身影。
在看到总监点头后,张衡推门而入,探着脑袋好奇地观察一圈:“总监,都处理好了?”
总监张了张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点亮屏幕,通话来自酒店内部,赫然是他们的总裁,谢怀昔。
总监按下通话键:“谢总?”
张衡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射出精光,眼含期待地紧盯着总监的每一个神情变化。
不知谢怀昔在那头说了什么,总监面露诧异,随即抬眼看向办公室角落。
角落里,张衡站在林晃一处,心知肚明总监在看谁——必然是林晃了。
想必是从谢总口中得知了对林晃的处罚,所以不由得看向后者。
毕竟是自己的杰作,张衡心中隐隐期待。
会是什么处罚结果呢?
扣奖金?
以谢怀昔对林晃的厌恶程度,有点太轻了吧。
还是直接开除给客人一个交待?
那头,总监皱了皱眉:“什么?开掉三个人?!”
张衡暗自咂舌,谢总出手果然够狠,开林晃一个还不够,竟然连开三个。
挂掉电话,总监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张衡,根据谢总的指示,不用等明天,你现在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