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周助理也不由得转头,朝林晃递去一个差强人意的眼神,心道还知道关心谢总,还算你有点良心。
谢怀昔看了林晃一眼:“好,我知道了。”
林晃颔首,但愿对方真的能听进去,正欲离开,又听谢怀昔的声音响起,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关心般找话:
“今天的事,客房部总监那边是什么态度?”
出于自身性格原因,他只单纯给总监下了开除张衡三人的命令,却并没有解释缘由,按道理,总监应当还不知道林晃是被诬陷的真相。
他这样强硬地开掉张衡,却对林晃轻轻放过,不知客房部总监会如何猜想。
对方毕竟是林晃的直属上司,若是因此心生不满,想要在工作中使些小绊子,他身为总裁,恐怕也难以察觉。
谢怀昔语气是刻意保持的平淡,林晃却隐隐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关心意味,细思又觉得不太像。
林晃愣了一下,把自己那天上交袖扣后出于不放心拍摄了一段视频的举动告诉给谢怀昔,阴差阳错,那段视频成了今天证明清白的重要证据。
谢怀昔听罢点头,仿佛只是随口对员工的一句赞赏:“工作留痕,你做得很好。”
林晃微笑颔首,顺着谢怀昔的话道谢:“今天的事我也需要谢谢您。”
“嗯,我清楚你是被诬陷的,张衡一开始便将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了我——”
尾音戛然而止,谢怀昔皱眉。想要诬陷别人,却又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张衡的行为无疑是蠢而可笑的,但从张衡过往的表现来看,对方虽不聪明,却也不见得会这么蠢。
除非……
他笃定谢怀昔知道真相后,不仅不会为难他,甚至有可能嘉奖他。
谢怀昔沉默良久,猜测着张衡这种心理的成因,不由得凤眸微抬,看了林晃一眼。
林晃心思通透,似乎也猜出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什么都没说,但扬起的笑容中染上几分客套疏离。
所以,谢怀昔对他的讨厌竟这么明显?明显到张衡认为自己用实名制诬陷都能讨好到谢怀昔?
可最终的结果却没有如张衡所想。
为什么?
林晃不经意看向谢怀昔,心道原来谢怀昔竟是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
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狐疑,又流星般迅速消散,林晃移开目光,挂着礼貌的微笑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谢怀昔的视线好似一直落在他脸上,没错过他每一瞬的眼神变化,突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晃闻言跟谢怀昔对视,他不认为心中那微不足道的想法有说出来的必要,平静道:“没什么。”
说罢借口要离开:“那谢先生,我先走了。”
“是吗……”谢怀昔似乎被他疏离的语气和态度刺了一下,语速极缓,带着几分执拗挑明,“你也觉得,我讨厌你,所以会在你被人诬陷时顺水推舟,任你背下这个锅,对吗?”
林晃顿了顿,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怀昔却好似从他短暂的迟疑中拼凑出自己在林晃心中的印象,短促而干涩地笑了一声: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在问题说出口的那一刻,便自行找到了答案。
是了,林晃会这样想他也是应该的。
他性格不堪,脾气恶劣,又总是抓着过去不放而对林晃态度差,林晃实在没有理由信任他,不是吗?
有些事情,他能想通,也能接受,只是相比旁人,林晃的误解更让他心底泛起不知名的酸涩。
谢怀昔脸上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林晃却敏锐察觉出他话语间骤然跌落的心绪。
林晃微微皱眉,温和否认,声音中带着柔和的安抚:“没有,我知道您不是这种人。”
他说的是实话。所谓论迹不论心,无论谢怀昔本身对他抱有何种想法,从他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但谢怀昔好似并不太相信,心底的酸涩化成口是心非的自弃:
“我就是这种人。”
林晃愣了一瞬,又听谢怀昔沉沉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执拗:
“我就是这种人。”
谢怀昔从桌后起身,绕过办公桌,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在办公室响起,一步一步。
他冷着一张素白的脸停在林晃面前,话语间含着倔强与质问,罕见的话多,字字沉郁:
“你凭什么笃定我不是这种人?”
“你了解我吗?”
“你见过我吗?”
谢怀昔密集的质问节奏忽地停住,周遭沉寂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安静流淌。
随后他声音降了几个度,凤眸微垂,像是被拉入了什么回忆中:
“……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