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洛的双手不安地握着木桶的提手,“我说的都是真的,两位少爷。”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理查德伸手拍了拍马洛的肩膀,“你进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
“我,我。”
“怎么了?不是要回去工作吗?”
理查德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揽着马洛的肩膀,硬生生拽着他离开了。
尚之洛看着眼前的门,知道门后藏着什么,心里重复着两个名字。弗雷泽、弗雷德,弗雷泽、弗雷德,弗雷泽、弗雷德……
他伸手打开了门,门后亮着一盏小灯。水池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抬起手臂挡住了脸。
“弗雷德?”
尚之洛试探性地叫了声弗雷德的名字,但是弗雷德仍旧用手挡着脸。
“昨天晚上是你在窗边向我们招手?”
弗雷德没有反应,缩在角落里逃避着被人找到的事实。
“是弗雷泽先生叫你去的?”
听见弗雷泽的名字,弗雷德的双臂动了一下。
“如果弗雷泽先生让你向我们招手,那他就希望我们找到你,不用害怕,弗雷德。”
虽然不知道弗雷泽给他下的命令具体是什么,但是弗雷德慢慢放下了手,那张脸也显露出来。只看上半张脸,和弗雷泽长得一模一样,金黄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湛蓝的眼睛,还有下半张脸上,一道从上嘴唇延伸到下巴上的疤痕。
“你是弗雷泽少爷托付的人?”
托付?尚之洛不知道这托付指的是什么,只能先点点头,重要的是从弗雷德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是,弗雷泽先生托付的人,是我。”
“您叫什么名字,少爷?”弗雷德小声地问,似乎对尚之洛卸下了防备。
“我叫尚之洛。”
“之洛少爷,您好。”
“你好,弗雷德。”尚之洛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浅浅地微笑着,“你和弗雷泽先生长得真像,昨晚我还以为窗边那个人是弗雷泽先生。”
弗雷德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弗雷泽先生去世了,我们都很难过。”尚之洛慢慢往水池边靠过去,“虽然我和他没见过几面,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善良的人。”
“你和弗雷泽先生是怎么认识的,能告诉我吗?”
弗雷德抬了抬眼,确认尚之洛看起来没有任何敌意之后,才开口道:“弗雷泽少爷和我是朋友。那个时候我跟着马洛先生,学习制作各种马具。因为脸上的伤痕,我很少和别人说话,除了马洛先生,没有别的朋友。”
“那天,我在马场,给马换草料。正是中午,马场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个时候也不会有别人来,我很开心,能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工作了一会儿之后,我听见有人在唱歌,走出马棚,小亭子里坐着弗雷泽少爷。我怕弗雷泽少爷会不喜欢我脸上的伤痕,就偷偷看了他一眼。”
“弗雷泽少爷发现了我,并没有怪罪我没有及时向他行礼。弗雷泽少爷邀请我和他一起坐下,教我唱歌。那首歌很好听,不管我怎么学,都没有弗雷泽少爷唱得好听。那之后,弗雷泽少爷经常来找我,还特意减少了我的工作量,和我一起玩。”
“弗雷泽先生这么好的朋友,他去世了你一定很伤心。”尚之洛顺势坐在弗雷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那些你陪伴他的日子里,他一定很开心。”
“我也没想到弗雷泽少爷会自杀。”弗雷德低下了头,眼眶中泪光点点,“要是我再努力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至少那些回忆是幸福的。”尚之洛轻声说道,“弗雷泽先生去世之前留下了一些谜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弗雷德摇摇头,说:“弗雷泽少爷没和我说过什么谜语。”
“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那个房间,向我招手呢?”
“弗雷泽少爷让我这么做了,我就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弗雷泽少爷说,要是他去世了,就穿着他的衣服,去阁楼下面那个锁上的房间,看见灯光,就推动窗子,向对面的人招手。”
“那个房间不是锁上了吗?你是怎么进去的呢?”
“弗雷泽少爷有一次告诉我主楼和左右搂都有密道,那之后我们就经常顺着那些密道探险。每一个房间我们都去过。从右楼的后门进去,往上爬就能进入那个房间了。”
“原来是这样。”尚之洛接着问,“弗雷泽少爷托付给我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弗雷泽少爷没告诉我,他只说他去世了之后,有人会来找我,这个人是弗雷泽少爷托付的人,一定要如实回答那个人的问题。”弗雷德看着尚之洛,模样十分真诚,“之洛少爷,您还有其他问题想问我吗?”
“你知道莉莉-洛兰德是谁吗?”
弗雷德微微睁大了眼睛,说:“之洛少爷,您不知道吗?”
尚之洛一愣,最终决定说实话。
“对,我不知道莉莉-洛兰德是谁。”
“之洛少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弗雷德摇着头说,“这个问题,是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只和你们七个人有关。”
“之洛少爷,等你知道莉莉-洛兰德是谁了,可以再来问我其他的问题。我知道的,全都会告诉你们。”
尚之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怎么才能知道莉莉-洛兰德是谁?”
“莉莉-洛兰德她一直都在,在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之洛少爷,你也见过她的。”弗雷德嘴边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想,我知道弗雷泽少爷留下的谜语是什么了。”
“之洛少爷,希望你不会对你所看到的太失望。”
“如果可以的话,您解开谜语之后,能不能告诉我谜语是什么?”弗雷德收起嘴角的弧度,垂下眼帘,变回了他弱小无助的模样,“弗雷泽少爷相信您,我也相信您。”
“弗雷德……”
“好了,之洛少爷,我得工作了。”弗雷德站了起来,“请您不要为难马洛先生,他和我一样,只是庄园的男佣人而已。”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尚之洛也站了起来,“你和马洛先生,要保护好自己。”
“会的,之洛先生。”弗雷德拿起了水池边的小木桶,背过身去,“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