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透着有气无力的虚浮。

被摧毁信念、为此心境绝望的女公爵，并没有丧失智慧。

皇子脸皮骤然抽动，止不住的颤抖。

他被戳穿。

正如女公爵所说，先知纪伯伦回归，他这个纪伯伦家族的替代品再也得不到欢心。

很快，女帝要赶走他，让他回去继续当一个小小的封地骑士。

他不甘心。

已经接近权力的巅峰，眼睁睁要跌落谷底，没有人会甘心。

于是皇子欧朗暗中招揽各种能人组织叛军。

今天也是来招揽海伦娜。

想到这，皇子欧朗僵硬地笑了两声。

“我就说女公爵眼光独到，看人识物极准。”

“女帝如此待你，我为你不平。不如你转投我手下，我们一起开创一番事业？”

说着，他伸出手，做出邀约。

监牢高处的窗投下一点光，恰好落在皇子欧朗摊开的手掌。

他势在必得。

海伦娜睁开绿眸。

她皱眉，努力思考，像是野兽不理解人类的野心。

最后，她放弃似地闭眼。

“这一切，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

她的声音沧桑，年轻躯壳里住着老去的灵魂。

皇子脸色愈发僵硬。

“真遗憾啊。”

他叹息道，手掌骤然攥紧。

但是他攥不住那点光，更攥不住眼前的红发少女。

“你就在这里腐朽到死去。”

丢下这句话，皇子欧朗转身离去，将她彻底弃之不顾。

海伦娜无动于衷。

她闭上眼。

尘世的灰，将少女的脸湮没了。

灰尘静默，浮于天光。

少女睫毛一颤，破开尘埃。兽般的绿眸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女帝话语里的……

漏洞。

·

红宫，偏僻宫殿。

望着窗外群鸟，利维神色忧郁。

穿过宫殿重重把守的士兵，威尔来到房间门口。

房间门外的士兵例行检查，确认无误，这才首肯放行。

威尔端着晚饭，走进房间。

圣子的午饭还放在桌上，只动了寥寥几口。

黑皮肤青年重重叹口气。

他收拾碗筷，把晚饭端到圣子面前：“还是要吃饭。”

收回目光，利维神情怏怏。

“我不饿。”

他目光落在门外。

执枪戟的士兵板着脸，把房门大开。

从监牢里被带出来，利维威尔两人被安置在这处偏僻宫殿。

周遭士兵把守，禁止出入。直至先知传来口谕，威尔才能出入。

可是他能抵达的最远距离，只是到宫殿厨房。

至于圣子利维，不得外出。

无论昼夜，他的房门都要敞开，接受监视。

沦为这般不自由的囚徒，利维无话可说。

他再次收回目光。

威尔已经摆好饭菜，示意他来餐桌前。

他坐下，拈起刀叉，忽然问道：“你吃了吗？”

意外的问话，让威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利维不擅长关心他人，默默挪开眼睛。

“我只是想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威尔没有说话，只是督促他吃晚饭。

饭菜简单，土豆洋葱杂烩、炙烤鹿肉，没有甜点。

“我……还是吃不下。”

吃了几口，利维放下筷子。

窗外的云朵漂浮，而现在的他们处于云上。

过去的圣子会喜欢万人之上的感觉，但现在的利维心思全无。

监牢里女帝透露的层层真相，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消化接纳这一切。

身处云端，他只觉虚幻。

“先知的预言、身份是假的……”

“那么，我十几年来学的圣神教义呢？海伦娜她，不是更痛苦吗？”

他喃喃自语道。

“我想，女帝说的未必是真的。”

威尔沉思一下，说出自己的结论。

“也许，她只是为了摧毁海伦娜大人的信念。”

闻言，利维霍然抬头。

“那海伦娜她，现在一定很痛苦。”

“利维大人，您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海伦娜她要从中分辨真相。而这些，都是女帝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实。”

威尔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了口。

“我想，说不定您已经找到真正的信仰。”

不是圣神，不是世俗的权力，而是基于对海伦娜的爱。

凭借多年主仆默契，利维读懂了他的意思。

对此，圣子只是忧郁地笑了笑。

“是啊，一份无用的爱。”

“……连救她，都没办法。”

收拾餐桌，威尔有意无意背对门口，身形遮挡。

他偷偷把手上东西递给圣子。

门口士兵察觉不对，扬声喝令，即刻踏进来，不由分说地扭住仆人胳膊。

“住手。”

圣子主动举起手上东西，展示。

一株紫罗兰。

“先知说花开正好，托人转交给圣子。”

威尔解释道。

士兵张望一番，确认只是花朵，便放开威尔。

他们假模假式道歉几句，退回门外。

利维、威尔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之前先知暗示过，紫罗兰是营救的信号。

他们要想办法营救海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