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把脖子上捂热的围巾拆下来，用力扔在雪地上，窦珉在原地看了会，盯着那条被扔在后面的围巾抿紧了唇，无言地弯腰捡起来时蓦地听见前面的人在哭。
夹在风声里不是很明显，但真的在哭，很小声的。
丁心秋哭了。
僵了几秒，窦珉直起身拿着围巾，顶着渐渐变大的雪势大步走过去，站在能够替丁心秋挡住雪花的方向，伸手擦了下他的眼睛，猝不及防被烫了下手背。
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丁心秋这回没动，窦珉弯腰把头放在他肩膀上很艰难地说：“对不起。”
丁心秋眼圈红得厉害，无声地流眼泪，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说：“我不想分手，也不想去找其他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肯定有其他什么办法的，为什么非得分手？你就不希望看见我巴不得甩了我是吧？”
“没有，知道你来我很开心，没骗你，”窦珉吻着他湿漉漉的眼睫，没再说那两个字，仔细端详了他半晌，忽地扬唇很淡地笑了下慢慢说起：“丁心秋，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也在哭。”
丁心秋回不过神，“什么？”
窦珉摇摇头，抬手捂住他脖颈，“先上楼，这里太冷了，你明天会感冒的。”
走进医院时，丁心秋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脚下迟了步，牵着他的窦珉回头无声问询。
丁心秋有点紧张，“你真想起来了？”
窦珉认真回想了下，确认记忆里那双模糊的眼睛属于丁心秋没错，“高一下的寒假，是个晚上，你当时一个人在堆雪人，但是没有材料。”
丁心秋眸子亮起来了，“然后你把围巾纽扣还有……一只红色的钢笔给我了。”
丁心秋因为刚刚哭过，现在半张脸都还泛着红，瞳孔像覆了层水润的薄膜，原本应该很可怜的神色因为主人皱起的眉头显出一点不好招惹，他睨着窦珉语气极其勉强：“想起来了也没用，功不抵过。”
窦珉若有所思，“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你还挺凶。”
是真的很凶。
逮路边一条狗都要踹一脚的那种。
而窦珉差一点就成了那条“狗”。
虽然是大冬天，但那个小孩被裹得太夸张了，简直成了个球，站在那弯腰窦珉还以为是个轮胎。
直到“轮胎”站起来，他才意识到那是个小男孩。男孩飞速往两边瞥了眼，没看见身后的窦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脚踹向了面前的小雪人。
小雪人连五官都还没有，堪堪到窦珉膝盖的位置，被这么猛力一踹，下半身塌了一半，上半身咕噜噜滚了下来，碎成一摊不成形状的雪。
那男孩干成坏事，眼睛兴奋地闪着，转过身一不小心和窦珉对上了眼，像是很意外，瞪大着眼呆立在原地了。
窦珉这才意识到恐怕那个小雪人的归属权不属于他。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严厉的喊声，男孩又怯生生看了窦珉一眼，飞快跑了。
窦珉倒是无所谓，反正跟他也没关系，然而就在他路过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雪人时有人叫住了他：“喂，站住。”
懒散的，不怀好意的，透着股凶劲儿。
窦珉脚步一顿，但是没转身。
“叫你呢？听不见耳朵聋了是不是？”男生的嗓音很好听，清亮明脆的，像檐下冰棱坠落碎裂时的声音，虽然说出的话很不动听。
窦珉这才转过身，对上一双红透的眼睛，眼皮都是红的，炸毛的兔子似的，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像是畏冷。
“不仅聋了眼睛还不好使，”男生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的雪人尸体，眼里生了点戾气，“这么宽的路你就非要犯贱走过来踹别人的雪人吗？”
四周静静，窦珉生平第一次觉得百口莫辩，也沉下了声：“跟我没关系。”
男生很生气，“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刚刚走过来就看见你站在这里，你面前的雪人已经塌了。”
“不是我踢的，刚刚有个……”窦珉眼神也很冷，不耐烦说。
听到窦珉苍白的辩解，男生冷笑一声打断，“还是说你其实练武功了，有内力能隔空打牛？”
“那你想怎么办？”窦珉不想再跟他纠缠，直接道。
男生垂眼看着地上的雪人想了半天，最后出乎窦珉意料地憋出一句：“算了，本来今天就倒霉，你说声对不起就滚吧，我当没看见你这个人。”
窦珉平生第一次那么憋屈，正想让他把收款码拿出来，花钱消灾算了，不料看见豆大一颗泪珠掉了下去，面前的男生头仍然是垂着的，语气硬邦邦：“道不道歉啊？能不能有点素质？”
窦珉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屈服了，偏过头说：“对不起。”
“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窦珉很想说他根本也看不清自己的脸，最后无言地往上拽了下自己的围巾，走了。
走出十几米，不知道在想什么，窦珉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男生还蹲在原地固执地修复着那个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有的小雪人。
几秒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那个没素质的人走后不久，一阵高亢嘹亮、惊天动地的哭声在风中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传了过来，丁心秋转头看见一个女人拖着个小孩朝自己走过来。
小孩身后留下一行拖行痕迹，好不可怜。
“你好，请问这个雪人是你堆的吗？”女人站定了，不好意思问。
被她拽着的小男孩脸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冒着热气，被呵了一声不情不愿又万分害怕地站直了。
“说啊！我怎么教你的？”
丁心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怎么……”
“大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故意把你的雪人踢坏了，我错了。”小男孩弯下腰，像个轮胎差点滚到丁心秋脚下。
丁心秋眼睛慢慢睁大了，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猛地转头看向刚刚那人离开的方向。
闯祸了！
他刚刚冤枉了一个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