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里,温成华终于拨打了精神病院的电话。温煦躲在卧室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医生的评估和徐慧勤疯狂的咒骂。
等一切又安静下来,她才打开门出去。
已经没有人了。
温成华一早就要去外省暑假培训,再没有力气关照家里——虽然他平时和不在没什么两样。
把徐慧勤交给医生,至少不会叫别人瞧笑话。
他拍拍温煦的肩:“爸爸这就走了,生活费都给你了,你在家里好好的。”
温煦没有能力留下任何人,她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徐慧勤走了,家里的监控就再没有人看,她干脆把电拔掉了。
温煦在手机上找了做菜的教程,严格谨慎、颇具工匠精神地做了三道菜,煮了饭。
吃不完。
她嚼着嚼着,眼泪突然就滚进米饭里。
应该只是有些孤单。温煦冒出去找俞行的念头,又打消了。她怕三番五次和他倒苦水,会被觉得是麻烦和累赘。
毕竟连一开始——都是他先敲的门,然后和她说:好久不见。
门忽然被敲响了。
温煦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去开门。
俞行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子芭乐。
“吃午饭了吗?”
俞行进了家里,温煦给他添了饭。原先那碗米饭看不出来掉了眼泪,温煦只偶尔尝到一丝咸苦的味道。
“很好吃。”俞行又夹了一筷子的菜,“下午,想去我家看电影吗?”
“或者,咱们出去散散步……”
温煦疲惫,自然选了看电影。
窗外雨声渐大,不一会已暴雨如注。
爬山虎被浇得青绿,俞行将放映机调好,顺手把窗户也关严实了。
雨闷得天色黑沉,倒不用拉窗帘了。
俞行坐回黑色皮质沙发,拿着遥控器,侧脸看她:“《天使爱美丽》,看过吗?”
温煦摇头。
“很治愈。”他按下播放键,“累了就靠着我。”
电影画面是暖黄色的。巴黎的咖啡馆、卖烟的掌柜、收集照片的男孩……
不知什么时候,温煦慢慢歪向一边。
俞行的肩膀就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靠了上去。
俞行也没低头,但他的手找到她的手,指节从她手背抚过,慢慢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影片结尾,爱美丽与尼诺骑在索莱克斯摩托车上,穿梭在巴黎蒙马特的街头。
手风琴音色温暖复古,旋律轻快温柔。
是好结局。
温煦看着暖黄的片子,那股欢快与幸福填满胸膛,变成眼泪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会哭?温煦有些惊慌失措,试图用手背抹去泪水,但还是浸湿了俞行的肩头。
他转向她,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又递过来几张纸巾:“别憋着,想哭就哭。”
温煦心里那根弦,“啪”地崩断了。
她很伤心。从有录取结果那天开始,或者从出生那天开始。
“俞行……我会不会,一直都……是一个错误?”
温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她,徐慧勤和温成华就不会结婚,徐慧勤或许就不会生病。
“我需要你。”
俞行早已摘了眼镜,把温煦的脑袋从自己胸口捞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就算别人不要你,我也会一直喜欢你,需要你。”
温煦的哭声小了,但还是噎得一下一下抽动。
俞行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有些凉。
“现在,放空脑袋,把所有的事情都像放气球一样地,让它们飞走……”
温煦只剩下小小的鼻音,带着胸腔规律地微颤。
俞行垂着眼看她:“好孩子。张嘴……”
温煦听话地张嘴。他的唇温柔地印了上来,待她适应了,才稍稍加深,舌尖描摹着她的唇。
描完后,才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舌尖。
暴雨声渐远了,唇舌间极小的水声更加清晰。
动作很轻,却带着电流一样的麻意。他们呼吸缠在一起,暖湿的气息裹着刚才芭乐的清甜。
温煦一直憋着气,腰也软下去,俞行借势将她轻轻放到在沙发上:“换气……”
电影的片尾曲放完了,还有舒缓的纯音乐。现在是滚动的演职员表?还是已经彻底结束了?
温煦并不知道。
等到暴雨声又变成主角的时候,俞行微微抬起上身。
两人还在轻轻喘息。
黏腻的氛围并未被雨水冲走,反而让人觉得——雨声太大了。在这样倾盆的暴雨中,或许做点什么坏事,也不会被人发现。
温煦今天穿的是到膝上一小截的短裤,俞行的手顺着她曲起的膝盖,慢慢往上——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