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弥漫着一股不满,很快,这点不满飓风般转为愤怒,报复欲没有被满足的愤怒,危险地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为什么!她的行为在他们面前就像跳梁小丑一样,这火就这么被浇熄,连他们的一根毫毛都烧不到!
长夏的脸憋得通红,转而青白,牛奶盒子被她的手掌里紧紧攥住,仿佛是在掐住自己的脖子一般用力,直到视线模糊,意识涣散,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空气才迫不及待涌入肺里,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茫然地想起了似乎被刻进了灵魂的祈求——不行,不行不行,你的目的不是报复,你要逃出去,你要离开!
“你快离开这里!”那个人尖叫着推她,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充满希冀和绝望地说,“你要逃出去!”
长夏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一丝光亮轰然关闭,刺耳的警报声和尖叫声响彻门内,她粗暴地抹干眼泪,转身离去,再也不敢回头,再也回不了头。
滴答,滴答,滴答——
大雨骤然倾泻,如同天空在悲泣。
长夏掩面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镇压。垃圾被随意一丢,沿着街边的雨棚消失在幻彩的水乳交融里。
“快快快!动起来!”喜缢急得跳起来,“小心一点搬!哎呦喂,算了算了,先带回去!别让大雨把生物信息破坏,指着这玩意破案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毫不留情地破坏了现场和喜缢等一众法医辛辛苦苦拼凑起来的骸骨,现在它们都被一视同仁地堆叠在警车的后备箱,亲亲热热,不分彼此。
众法医:......
喜缢如丧考妣,“我以后再也不玩拼图了。”
众法医眼泪汪汪地点头:嗯嗯。
由于骸骨占满后座,11城分局的几位城安员没有位置坐。勘查员选择继续留守,想要和大雨抢线索,慷慨地把回去的位置让了几个出来,等待警车转回来接他们。
但还是有一个人没有位置坐,只能坐策队的私家车。分局众人对视一眼,以手心手背的方式将这个难得又光荣的机会让“命运”决定。
一分钟后,章信十分忐忑地拉开副驾驶,猝不及防地和好整以暇地策垂空对视了。
策垂空:“你不开车?”
她眼睛里明晃晃地说着下半句话:难道我开?
章信:“!我开,我,我走错了!”
策垂空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注意安全。”
章信:“好的策队!”
黑车从冷清宽敞的小镇街道逐渐汇入茫茫拥堵的城市立交,大雨更是严重了996晚高峰的交通便秘,无论你是价值千万的骚气豪车还是经济实惠的摇摇乐都被一视同仁地架在高架桥上动弹不得。
章信左看右看,发现他再好的飙车本领对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之后,只能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龟速挪动。
雨刷器晃来晃去,章信的眼珠也跟着晃来晃去。
策垂空忽然出声:“跟上。”
章信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前车已经开动了,然后是一个油门和一个急刹,两人都被安全带狠狠地拍回椅背。
策垂空:“。”
章信:“!”
策垂空幽幽道:“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吗?”
“知知知道,市场价七位数。”章信咽了一口口水。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策队开这车到案发现场时,他心神巨震:咱分局的油水这么好吗?!直接导致了他对策垂空产生一种懂得都懂的距离感和微妙的叛逆。
是他的师父段叶及时察觉到了不对,语重心长地提醒:“小信,我只是你的带教,但策垂空才是分局队长。”
章信一脸不为外物所惑的坚毅:“师父,我相信您!”然后自以为很隐蔽地瞄了一眼那辆“黑车”。
段叶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骤然放松下来,打趣着锤他的头,又往嘴里塞了一根烟,解释道:“你呀你!那是策队家族资产。知道策队的‘策’是哪个策吗?”
章信被敲得发蒙,但还是下意识,为师父点烟。
“策原集团的‘策’!是整个部落里前三的生物支柱产业。这这种车人家家族群里人手一辆。”
段叶深吸一口,烟卷上的红星迅速向上蹿了一大截,再开口是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本来不是她的车。她一开始调到分局的时候开得也就几十万那种。”
虽然但是,几十万的车也不便宜吧?!章信默默咽下这句吐槽,开口问了一个更想问的问题:“那她为什么不开原来的车了?”
他吐出一口浓白,烟雾像是攥紧后又骤然被松开的棉花一样在空气中膨胀,上升,消散。
“三个月前,我们分局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抓捕一个流窜作案的人口拐卖团伙。在追捕最后一个嫌疑人时,对方狗急跳墙扔了一个炸弹。因为策队和她的搭档是秘密潜入,开的自己的车,就停在旁边,爆炸的时候两人躲在车后面。但是车被掀飞了,两人也受了很严重的伤。策队的搭档,我们的前副队长。”他哽咽了一下,“没有抢救过来,牺牲了。”
章信沉默无言。
“后来她家里挑了一辆市面上性能最好、安全性最高的车送来。”段叶苦笑一下,“但是她忘了嘱咐家里要低调一些,所以选了这辆。不过刘局已经提醒策队换一辆了,应该是最近比较忙,她还没来得及。”
“我明白了,我会和策队道歉的。”章信认真道。
段叶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既然你相信师父,也应该相信策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