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叡虚弱地点点头。
“活了就好!”策引一激动,力气又大了一倍,直接将他抬至坐起。
纳兰叡呛了几声,逐渐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粗糙的防护服将眼睛上的血痂揉下,他觉眼前还是很花。
策引不知道从哪里找的水,装在了他的头盔里,用叶子卷成漏斗喂给他。她拍拍身上的泥土:“既然你醒了,就帮我看着队长和柠洁,我再去打一点水来。”
纳兰叡道:“我看不清。”
策引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晃,弯腰询问:“这也看不清吗?”
“有影子。”他老实说。
“可能伤到了神经。”策引思索着:“现在天蒙蒙亮,还有大雾,等天气好点了再看看。”
她语气非常客观平静,连带抚平了他刚刚升起的忐忑恐慌。
“这里离部落大概有十个小时的路程,我已经求援了,不出四个小时必然会有人来接。”策引活动了一下四肢,发出舒服的喟叹,然后将火枪塞给纳兰叡,“火枪留给你,一个半小时内我会回来。”
“等我。”
纳兰叡莫名地点头,待他反应出不对时,策引拎着两个头盔的叮哐声已经消失在荒野上了。他这才分出神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
左腿骨折,但已经被固定包扎好。手掌大面积烧伤,水泡起了一串。脑袋也有伤口,不过已经凝固不流血了,疼痛也不明显。
他艰难地挪着上半身去找队长和柠洁。
不远,就在他的身后并肩躺着,安详过头了。
纳兰叡紧张的心几乎要停跳了,他眼睛看不清楚,手指疼得麻木,只能趴在两人的胸口听。
扑通,扑通,扑通......
呼......
没死。
两人身上的伤口都被简单有效的处理过,虽然体温偏高,但是受伤后的正常现象。
他半身不遂,像个海豹一样趴在地上,哭又哭不起来,笑也笑不起来。
天亮得很快,温度也升得很快,纳兰叡舍不得用水,只能不断地吞咽口腔里仅剩的唾沫。他丧失了对时间流速的把控,只知道策引很久没有回来。
这是墙外,她是一个新人,将唯一的武器都留下。
出意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纳兰叡简直要绝望了。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他刚刚抓住了这个,又开始恐慌失去那个。
就在他等得即将崩溃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不远处不正常的动静,纳兰叡立刻架枪警惕起来。他希望是策引回来了。
如果是动物的话......
至今没有探险家带回过进化动物的消息。
幸好,是策引终于回来了。
她的身影一瘸一拐,左右各拎着一个头盔,在纳兰叡眼里从晃动的黑点,变成手持光明的救世神。
回到部落后除策引的其他三人都接受了急救和心理治疗。
这是一次非常惨烈的行动,青山的遗容给所有探险家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秦和主动退役,柠洁右臂受伤严重,被动退役,纳兰叡伤到视神经,需要手术,术后恢复不理想,他便退居二线,做调度和救援工作。
一年以后。
他在训练场上再次看见了策引。
“纳兰叡?”策引抹了一把汗水,高兴道:“你真的在这里?眼睛还好吗?”
纳兰叡经过了一年的修养,身体和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天气沉闷时会偏头痛。
“恢复得不错。”他有些尴尬,“你怎么在这里?有事找我吗?”
策引从臂弯里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委任书。
纳兰叡从头到脚地看完,然后说:“抱歉。”
“好吧。”策引坦然接受他的拒绝,“我找新的小队。”
“你。”纳兰叡想拦住她,又觉得自己太过冒昧,“没事。”
“想问我为什么还要去,是吧?”策引拧开一瓶水,转眼就下去大半瓶。
纳兰叡的欲言又止被策引如此直白地戳破,反倒让他坦然起来,“嗯,我确实不敢再去第二次了。”
“去年我们带回来的样本让我们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我这次就是去验证猜想的。”
“二次进化吗?”
“不止。”策引平静道,“但你没有和我们合作,剩下的我还不能告诉你。”
纳兰叡这一年都在刻意地回避有关那次任务的消息,和队友也几乎断联,他成了一座昼夜规律的孤岛,仿佛这样就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策引见他沉默不语,笑道:“不和我一起组队,那提供一下技术指导总可以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指导的,他不过就是运气好活下来罢了。
“这是退化剂,进化植物沾上这个东西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任人宰割。”策引捏着一个小盒子,展示给纳兰叡看,小声道:“特别厉害,就是太贵了,原料也来自墙外,我费劲千辛万苦才搞来这么一支。”她挤眉弄眼,这玩意的来源显然不太合规。
策引将盒子一把塞给纳兰叡,纳兰叡手忙脚乱地接下,所以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塞给我?
“这是捕捉网,抄保护网的创意做出来的,实验和实战效果都不错。”策引介绍得津津有味,也不管纳兰叡听没听,“我对它进行了二次升级,体积更小,电流更大,精度也更准。”
......
“怎么样,我的装备还可以吧?”策引冲他挑眉,“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纳兰叡挠挠脑袋想了半天,道:“中途不要下车,火别烧太旺。”
策引哈哈大笑。
三个月后,策引带着队友出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