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策垂空一只手抱着显示屏坐在后座，另一只手不断摩挲着后腰别着的刀把。

视频里的策舟像是躲在什么狭小的空间里，他尽量放低了声音说话：“垂空，你想知道策引第二次出墙是因为什么吗？”

策垂空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拉扯道：“三叔，你确定要半绑架半威胁地和我讨论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将摄像头转向自己后一排的椅子上，满满对他礼貌一笑，完全不像被人用刀抵住脖子的样子。

策舟尴尬地打着哈哈，“待会儿谈完了我就放了他。”

策垂空眼底暗色一闪而过，似乎是认命了，道：“好。”

“你知道我们策家的人造人技术是基于长夏玫瑰的基因对吧？”

“嗯。”

“但你有没有让上官轼研究过长夏玫瑰有什么特性？”

“三叔，你要不直接点呢？”

策舟噎了一下，继续道：“母子性。长夏玫瑰分为母株、次株和子株，母株和次株可以产生种子，子株必须依附于母株才能生存，且不能产生种子。母株可产生母株、次株和子株的种子，次株只能产生子株的种子。因此她们总是成片存在。每一片玫瑰生长区会有一株强壮的母株，周围多是子株，再外围是次株，然后是子株，最外围多是次株和子株的混合带。而我们的采样多在外围，所以培育的人造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失败，就是因为其原材料是子株。”

策垂空听得云里雾里，只好让满满腾出一只手做好笔记，“然后呢？”

“我怀疑我们培育的人造人并不是‘人’的复制体，而是长夏玫瑰次株的易容体，这也能很好解释为什么人造人能发育完整的女性性腺而不能发育男性性腺的问题。”

策垂空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用数据模拟了它们的生长演替，得出一个结论：一旦母株死去，整个以它为母本的族群会跟着死去。策引第二次出墙，就是为了找到那一片长夏玫瑰的母本。”

“你是说，一旦在墙外的母本出了问题，我们的人造人就会跟着出问题？”

“对。”

哐哐——北风裹挟着冷空气一下一下敲打着飞行器的视窗，满满再一次调高了温度以防凝起的水雾覆盖在视窗表面遮挡视线。

策垂空又觉得冷，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身体、长夏的身体、110部落近百万人的身体，其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连接着一个看不见的母体。

一个寒战过后，策垂空迅速给细胞定向分化三期实验组发去信息，让她们先暂停实验。

群里冒出一堆问号，询问策垂空原因。

原因？策垂空编不出来，下意识点开上官轼的通讯，同时，策舟那边响起了上官轼的铃声。

上官轼刚刚走进厕所，兜里的通讯便响起了，一下子打破安静严肃的实验走廊，空气伴随着聒噪欢快的女声一齐震动，容器里的液体也跃跃欲试起来。研究员们大惊失色，愤愤地探出脑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不守规矩的蠢蛋做的蠢事！

自上次林雅过来后，她就成了继策挽、策舟之后第三个进实验区不用交手机的人类。

上官轼一下按断这要命的通讯，冲各位同事作揖，乌龟似的缩进厕所关门。

尽管那铃声很短，但实在是太熟悉了，策垂空凝视着策舟，等着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策舟与上官轼虽有一墙之隔，但心理活动诡异的同步了：我要怎么跟策垂空交代？

上官轼：我在做实验，不方便。

策舟：“她借我的地方做实验。”

策垂空才不信她们的鬼话，但她打算秋后算账，这次不予追究。

策垂空：我要暂停细胞定向分化的三期实验，你想个理由糊弄一下她们。

上官轼心里正松下一口气，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下来。

“后来呢？策引找到了吗？”

“没有，她第二次去的时候玫瑰不见了。”

“那策引现在在哪里？”

策舟矢口否认：“我怎么知道？！”

“叔。”策垂空有些无奈地叹气，“你还是比较适合搞研究。”

策舟还没觉出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只见视频那头刀光一闪，画面哐当掉在地上，紧接着是惨叫和闷哼声。他抱住脑袋，不忍直视。

待画面被策垂空捡起时，已经是满满坐在了驾驶位上。

满满还是朝他一笑，嘴角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三叔，你说吧，我洗耳恭听。”策垂空好整以暇地坐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

“你怎么知道策引第二次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和策挽一起去救的她吧？”策垂空绷紧了背部，往座椅上一靠说：“她还活着对吗？”

策舟嘴唇几次张合，似要说什么，又被阻拦着不能说。策垂空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死了。”

策舟颓唐地抓着头发，“我们去晚了。”

策垂空压抑着想要将头伸出窗外大口呼吸的冲动，问：“你们带走了她的遗体？”

“是......部落不允许私自处置尸体，所以就让她在名义上留在墙外。”

策垂空咬着牙问：“你们想用她的身体做什么？”

“你不能再知道了，该死，聊半天都没聊到点子上！”策舟暴躁起来，“总之，我怀疑策引第一次出墙后遭受到的攻击是来自长夏玫瑰的母株，母株跟着她们进入墙内了。”

“墙外植物怎么可能入墙？”策垂空质疑道：“探险家完成任务后不会进行检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