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分,车已经停回翔太家楼下了。
摇下来车窗,晒。楼上开着窗户,隐约有人在唱什么,一群小孩的声音,不齐,跑调,中间夹着一个特别大的,大概是翔太。唱完了,一群人叫,鼓掌,又起哄着唱别的。
孔坐在车里,把那根烟抽完了。烟灰弹在便利店拿的纸杯里。
五点五十五,他下了车。
——
门开着。
玄关的鞋横七竖八一地,大大小小十几双,运动鞋居多,有一双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靠在最边上。
走廊顶上粘了一串气球,胶带纸拉出去老长。屋里很亮,窗全开着,电风扇摇着头,吹得桌上的纸巾一跳一跳。
翔太妈妈系着围裙出来,进来坐进来坐,饮料还有,孔说不了不了,站在门口。
灯忽然关了。
小孩们叫起来。蛋糕从厨房端出来,两根数字蜡烛,一根“1”一根“4”,火苗照着围过来的一圈脸。生日歌唱起来,这次齐,唱到名字那句给了个重音。翔太憋足了气吹,一口没吹灭,第二口才灭,满屋子鼓掌,谁喊了一句许愿了没有,翔太说光顾着吹了忘了许。
灯又开了。
甚尔坐在最里头,靠墙。
跟着拍了两下手。慢半拍,但拍了两下。
他坐的位置能看见门。
桌上一片狼藉,薯片碗见了底,三个大可乐瓶空了两个,撕开的礼品包装纸堆在墙角,最上面那张是蓝的。手柄的盒子拆开了摆在电视柜上,翔太下午大概已经试过了,线还连在主机上。
“甚尔君最近长好高呀,”翔太妈妈在旁边说,“比翔太高出半个头了,去年还差不多的呀。都是新同学,今年人多,翔太非要都叫来,家里坐不下,坐不下也要叫——诶你们那个谁,别踩纸杯——”
她说着进去了。
切蛋糕了。翔太拿着刀比划,往哪儿下手研究了半天,他妈又出来扶着盘子,一块一块往纸盘上挪。递到最里头那份,甚尔接了,拿塑料叉子,低头吃。
一个新同学凑过去跟他说什么,甚尔嚼着蛋糕,笑了笑,点了下头。
孔站在玄关,看了几分钟。
一屋子小孩,一个出口,窗户三个,都开着。这个数完了他把眼睛收回来。十四岁小孩生日会,没什么好数的。
六点过五分,甚尔出来穿鞋。摆在最边上鞋尖朝外的那双。
——
回程车上没什么话。
“玩得怎么样。”
“还行。”
甚尔手里多了一块蛋糕,用保鲜膜包着,一个纸盘子,翔太妈妈塞的,说切多了剩了怪可惜。保鲜膜底下压着的那朵奶油花蹭在膜上,糊了。
傍晚的路上人多。天还没黑透,穿短袖的人从商店街里进进出出,卖章鱼烧的把折叠桌支到了店门口,风扇对着铁板吹。信号灯变绿,先过去一串自行车。
甚尔靠着车窗,蛋糕搁在腿上,两只手稳稳扶着盘子边。
——
到家后,甚尔把蛋糕搁桌上,洗澡去了。
孔开冰箱,把蛋糕放进去。
冰箱门上摁着那张进路希望调查,水管公司的广告磁铁紧紧压着。纸上还空着。
孔关上冰箱门。
水声在浴室里响起来。
他站了一下,又把冰箱门打开,把那块蛋糕拿了出来。
揭开保鲜膜,站在冰箱前面,拿那把塑料叉子,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
奶油的,甜得过头。
叉子上最后一点奶油他也刮干净了,跟纸盘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孔摸出烟点着,走到窗边。
楼下面包店在收遮阳棚,摇杆吱呀吱呀的。天擦黑,还有小孩在外面骑车,链条声哗啦哗啦,从街这头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