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开车很危险。”乐明沙道。
男孩子哼声,开门见山道:“我是翡翡。”
乐明沙没反应过来:“胐胐?”
“是翡翠的翡,”对方纠正道,“但,我也的确是胐胐。”
自称翡翡的男孩子打了个响指,头顶蓬地弹出一对毛茸茸猫耳,屁股后面也长出一条毛茸茸大尾巴,肆意晃来晃去。
乐明沙不出声地看着,这对耳朵和尾巴,尽管花色不同,但与《呔!妖怪!》里那张胐胐画像上显然是同一个物种。
这是只世间稀有、货真价实的胐胐。
乐明沙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他艰难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翡翡:“你喜欢鸿州吗?”
乐明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问。”
“不管喜不喜欢,”翡翡扬起眉毛,“你离鸿州远点!”
“他是我老板。”
“别装傻,鸿州不会看上你的。他那么喜欢他那只胐胐,连我这只真胐胐送上门都不要,怎么可能在乎你这个凡人?”
乐明沙握紧小电驴把手,深深呼吸。
翡翡又道:“在动不该动的心思前,劝你好好问问自己,配不配得上。”
乐明沙嗓音艰涩:“我不明白,他对胐胐,是对宠物的思念,为什么你要用爱情去较量,还要在这里责难我。”
翡翡冷笑:“灵宠是可以长大化形的,鸿州也是妖,假如哪天他的胐胐回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乐明沙心头一震,原来……
“笔仙画过一本妖怪图鉴,”翡翡脸上浮现嫉恨之色,“那只胐胐消失千年,笔仙依然画了它的形象,多不公平!如果世上只有一只胐胐可以直接被叫做胐胐,那也应该是我,我才是最可爱最值得被爱的胐胐!”
乐明沙看着他神色,面露不忍:“你——”
“可你猜笔仙说什么?”翡翡讥嘲地笑道,“他说那是无忧洞天的胐胐,所有在无忧洞天的人都很快乐,所有快乐的人都喜欢胐胐,胐胐带给大家的欢笑无与伦比!”
乐明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翡翡发泄完,胸口起伏着:“总之,我希望你早点认清现实,别做无谓的纠缠。”
“我没有纠缠。”乐明沙低声道。
翡翡盯着他,片刻后道:“那你发誓,你一点都不喜欢鸿州,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鸿州。”
乐明沙颤声道:“一辈子那么长,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立这样重的誓言?”
“你不肯,你心里有鬼?”
胸口如潮水漫涨,到鼻尖发酸,乐明沙飞快地眨眼,把那股泪意咽下:“是,我是凡人,非人届强者如云,可我就没有尊严吗?”
翡翡一愣。
乐明沙:“我在霍山得到一份工作,婆娑岛认可了我,我不用承受任何人的羞辱。”
他发动小电驴,从跑车外侧开出去:“还有工作,失陪了。”
快接近小小家小区的时候,后台收到小小发来的消息。
小小:布丁生病了,主人还没睡
乐明沙:它怎么了?
小小:拉肚肚
乐明沙:没事,我等一会
他把小电驴停下。原本托梦是客户意识离体,销售不用像背调那样靠近,但他习惯在托梦完成后看看毛茸茸和主人们的状态,以及应对一些意外。
夜色深浓,这片小区附近没有夜间商铺,路灯也暗暗的,街道上行人零星。乐明沙从小电驴上下来,坐在一个小商店门口,后面卷帘门已经拉下了,四处静悄悄的。
他伸手一摸,摸到外套口袋里还放着一盒酸奶。
酸奶从冷柜里拿出来太久,已经不冰了,他撕开酸奶盖儿,把上面沾的酸奶刮下来。
乐明沙小的时候,他们家那边酸奶还是个不便宜的零嘴儿,尤其这种大份量的,塞满了水果颗粒的。一盒子挺贵,小孩爱吃,大人不舍得经常买。
乐明沙和堂弟都爱吃,叔叔婶婶手头不宽裕,隔段日子给弟弟买一盒,乐明沙只能看着。
弟弟撕了酸奶盖儿,递过来:“给你舔。”
乐明沙摇头。
“嘻嘻,骗你的。”弟弟把手缩了回去。
乐明沙吃到的酸奶是老师给他买的,他考试成绩好,老师奖励他。乐明沙念小学,老师对他照顾良多,前年老师去世,他赶回老家吊唁,葬礼上泣不成声。
很多人都远去了。
他把酸奶吃完,捏着空盒子,收到小小新发来的消息。
小小:主人要带布丁去医院,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乐明沙:你自己在家吗
小小:是呀
乐明沙:跟我回家睡觉吧
小小:小猫疑惑.jpg
乐明沙:意识离体,她要是回来叫你,你自然就回去了
小小:好啊好啊
一团狸花猫出现在小电驴车筐里,乐明沙把小小抱起来,放进拉开的衣兜。小电驴在空荡荡的街道行驶,去向最近的传送点。
街角灯光照不见的暗处,一角黑色衣摆闪过,了无痕迹。
乐明沙抱着小小软乎乎的身子睡了一觉,小小很乖,一晚上都没闹腾。醒来时小小在他怀里踩奶,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乐明沙摸着它毛茸茸的背,在它脸上亲了一下。
小小:“好开心。”
“嗯?”
“除了小时候和妈妈在一起,我还没在谁怀里睡过觉呢。”
乐明沙没说话。天光大亮了,小小的意识体还没离开,说明小周并未仔细查看它的情况。
今天是工作日。
他把小小送回,过没多时,小小传来消息,小周不在家,布丁已经回来了,在睡觉,桌子上多了些小药片。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
乐明沙上午没安排,拆了一盒新买的画笔。现在画师用板绘用得多,存档修改什么的都很方便,不过他有时喜欢练练传统手绘,颜料、纸、笔彼此的反应都很真实,作品仿佛带着特殊的体温。
不知道他被鸿州丢在仓库的画怎么样了。
乐明沙握着铅笔,铺开画纸,好几天没画,一时犹豫,似乎有很多要表达,又似乎,不敢轻易落笔。
等他回过神来,纸面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人影。
人的怀里,应该还有一只朏朏,人的背后,应该有一棵巨大的无忧花树。
他摩挲着画纸。
无论如何,画开了头,总要画下去,直到画完的。
乐明沙粗略打完草稿便出了门。他去到小狗客户的爷爷奶奶家,趁老人睡午觉完成了托梦,下午老人再出去找朋友玩,手里就没了牵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