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空置了五年,房子本不至于破败成这样,但当年魏晴和祁晓东卷款遁走激起民愤,事件爆发后,有好几拨人闯进来打砸家具,划破墙纸,用红油漆涂抹墙壁。
时至今日,魏祁明的卧室里依然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息。
他被突然崩塌的情绪压垮,但那脆弱的姿态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他强迫自己平静下去。
简逸扬刚洗过澡,沐浴露的花香味被体温激发出来,在怀抱里浓郁得让人窒息。魏祁明松开他的衣服,深吸一口气。
他仍低着头,叫人看不清面上情形。简逸扬也不管地上有多少灰尘,单膝跪下去。这下两人面对面了,魏祁明无处可躲,哑着嗓子说:“脏啊。”但他眼圈湿漉漉的,板着脸也不显得凶悍,难得丧失了威慑力,被简逸扬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简逸扬突然指了指右手边的飘窗:“你以前最喜欢坐在那里发呆,你记得吗?”
魏祁明看过去。飘窗两边的书架早就被人拆坏了,只留下两片斑驳墙面。他们家上下三代没出一个正儿八经读书人,家里却装模作样打了好几座书架,上头满满当当堆了些精装收藏版的名著。从前魏晴在家中招待客人时总要炫耀一下藏书,对于几斤几两价钱几何说得头头是道,被问到其中深意,什么艺术文化的隐喻之类,她就只能微笑点头,装出个谦虚的姿态,说自己见识浅薄,不足为道。
魏祁明躲在飘窗上自然也不是为了看书。青春叛逆期时,他差点和祁晓东大打出手,那之后他的房间就没有门锁了,关上也不过装相而已。四十平的卧室里只有这个窗台是属于他的,魏祁明喜欢坐在上面放空自己,有时候甚至不想回到床上去睡。风吹动玻璃的每一次振动都很亲切。
简逸扬说:“你没有回头看过吧,其实从我的房间能看到这里。大部分都被墙挡住了,但有人坐在这里的话,我是能看出来的。”
“你记不记得搬进来的那天了?”
魏祁明扯了扯嘴角:“你往口香糖里灌502那天?”
“咳,”简逸扬视线打飘,“我那时候比较坏……”
魏祁明眼神微妙,好像在说他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简逸扬一向对别人的批评视而不见,微微笑着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没人带我一起玩,无聊坏了,天天看着隔壁的空院子发呆。那天你搬来,我是很高兴的。”
真的假的?魏祁明对于小时候的事记得不算清楚,但印象里自己似乎不止一次为他背过黑锅。听他这么说,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怀疑,可又不想凭空质疑,狐疑地眯了眯眼。
简逸扬心里有鬼,果然立刻心虚地低下声来说:“拔了湖里黑天鹅的毛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跑了。”
魏祁明:“……还有呢?”
“还有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总之肯定是我的错。”简逸扬一边装傻一边卖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小孩子之间那点破事,没有翻旧账的价值。魏祁明连拔鹅毛的事都没想起来,随便一摆手:“算了。”
简逸扬歪着头,笑眯眯地说:“小祁,你真好。”他挪了一下腿,地板又是咯吱一叫:“那时候我就经常隔着窗户看你。你都不知道吧,不然怎么可能每次出门都刚好遇上。”
他试探着碰了碰魏祁明的手指,见他没什么反感的意思,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头:“你跑得比我快,跳得比我高,打架也比我厉害得多。我好羡慕你,但又觉得你那样子太得意了,所以拼了命地学习,想着至少要有一头压过你。”
魏祁明没想到他最初的学习目标定得那么低,超过他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他上课走神,作业漏做,考试分数回回擦着平均分低空飞过。但简逸扬说得很认真,好像那时候真把这个当回事了一样。
“可是呢,没想到我们会因为上学变生疏了,见面不打招呼,也没再一起出去玩过。”他说,“我每次看到你坐在窗台上都好想叫你,但那个年纪面子比天大,你不搭理我,我就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
指腹柔软,简逸扬捏了一下,忽然仰起脸来:“是我错了,早知道就应该直接翻到你家院子里。”
“围墙上有感应报警。”
“……”简逸扬垮下脸来,抱怨,“干嘛呀,你这人真没劲。”
他要将心路历程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好让魏祁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这人却像是天然缺根筋似的,对他娓娓道来的故事毫无触动,反而一门心思地挑他话里漏洞。
魏祁明看他确实委屈,只好说:“抱歉。”
“原谅你了。”简逸扬握住他的手指,“你小时候就经常不开心,高中之后好像更不开心了。我那时候觉得你讨厌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