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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是应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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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公寓里只有他和还未收拾完的行李箱,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电视没有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一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男人。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他慢吞吞地接了电话,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背景音里是他十分熟悉的嘈杂热闹的club的音乐声,鼓点震得人耳朵发麻,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还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时尚圈好友杨胜浩正扯着嗓子喊他,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断断续续的:“志龙啊,快来!场子已经热好了,就等你来!”

权志龙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行李箱,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知道了,待会儿到。”

首尔深秋的夜风灌进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落叶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权志龙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幅抽象画。

酒精和音乐在远处召唤。他想——去就去吧。

恩知在京畿道拍戏,连日连夜的拍摄让她连回消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个屋子太大了。大得能听见回声,大得让人觉得孤独。

夜店的灯光暧昧迷离,音乐震得人骨头都在颤。

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心脏,整个人都跟着音乐的节奏在共振。灯光忽明忽暗,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束交替扫过人群,每一张脸都在光影中忽隐忽现。

权志龙坐在卡座里,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缓融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是某种微型的风铃。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短袖,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左肩上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串字母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像是在游动。

周围的朋友在笑在闹,他也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像是涂在面包上的一层薄薄的黄油,底下还是干的、硬的。

他还在想金恩知那糟糕的状态。

想她视频里尖得戳人的下巴,想她暗淡无光的眼睛,想她说“我会崩溃”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想她挂电话时那个仓促的“哥哥再见”。

他没有刻意招摇,但GD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块吸铁石。很快,卡座旁边开始聚集起漂亮的女孩——有模特,有演员,有叫不出名字但长得很上镜的面孔,个个妆容精致,穿着不菲,笑容甜美。

他礼貌地点头,偶尔碰一下杯,不多话,也不拒绝。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从来都是这样——身边不缺人,不缺暧昧,不缺那些不用负责的好感。恩知不在,心里那处空虚便在不尽躁动。那种想要填补什么的冲动就会冒出来,像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好像只有身处这种华丽、繁杂的环境下,才能让空虚感稍稍减少,才能让那种一个人待着的窒息感被音乐的震动震碎。

杨胜浩端着酒杯挤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着眼睛笑:“怎么了这是?坐这儿半天跟个雕像似的,不玩啊?你看那些妹妹,眼巴巴看着你呢。”

权志龙晃了晃杯里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他一口饮尽了杯底残留的酒液,冰得牙根一麻,喉咙里烧了一下,才开口:“没兴趣。坐会儿就行。”

话刚说完,身边穿吊带裙的女孩就顺势往他这边靠了靠。她穿着黑色吊带裙,锁骨上抹了高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拿着新开的香槟,递到他嘴边,声音甜得发腻,像裹了一层糖浆:“GD欧巴,尝一口这个吧,很好喝的。”

权志龙微微侧身避开,指尖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笑了笑。他认出了这个女孩——吴素恩,新生代模特,去年在某品牌的秀上见过一面。

“素恩最近越来越漂亮了。我记得你未成年啊,就能喝酒啦?”

吴素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那儿,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欧巴是不是记错了?我已经成年了。是不是把我记成什么别的女人了?”她故作娇嗔地试探,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手里的香槟放在他面前,大有不喝不行的架势。

秉持着绅士态度,还有对记错妹妹年龄的愧疚感,权志龙拿起酒杯跟吴素恩干了杯。杯沿碰到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杨胜浩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凑过来打圆场:“素恩啊,志龙今天刚回国,估计累了,别逼他。”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GD欧巴碰杯嘛,哪敢逼他呀。”吴素恩捂着嘴笑,眼尾扫过权志龙的脸,带着藏不住的娇俏和试探。

权志龙只是勾了勾嘴角,没再接话。指尖摸出手机,点开和恩知的对话框,停留在最后那句“好的,我会注意。我想休息了,哥哥再见”。他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再也没有发来新的。

指尖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打了又删。想问她“收工了吗”,又怕她已经睡了。想说“我想你了”,又觉得这句话在“哥哥再见”后面显得太多余。最后他还是把屏幕按黑放了回去。

卡座里的热度慢慢升起来。有人凑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桌面转了两圈就停在了权志龙面前。瓶口不偏不倚地对着他,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身边的人立马哄笑着喊:“GD!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权志龙懒懒抬眼,指尖点了点桌布,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反着光:“大冒险吧。”

起哄声更大了,几乎盖过了音乐。吴素恩眼睛亮起来,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那……GD欧巴,要不要亲一下身边的人呀?”

话音落,所有人都跟着哄,有人在拍手,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起了手机准备拍。权志龙身边刚好就是吴素恩,她脸颊涨红,故作矜持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呼吸都放轻了,睫毛微微颤着,垂下了眼睛。

权志龙却往后靠了靠,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自罚三杯吧。”

杨胜浩看得直乐,撞他:“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不都来者不拒的,现在转性了?”

权志龙随性地靠在卡座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倒了三杯酒,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指尖捏着杯壁,一口一杯,喝得干净,喉结上下滚动,像某种仪式。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慌,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眼神迷离地扫视着周围,哑着嗓子笑:“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周围的起哄声顿了顿,随即又当成了他的玩笑话,打着哈哈揭了过去。没人真把这句话往心里去。GD有女朋友?GD什么时候没女朋友?但他什么时候因为女朋友改变过?

权志龙有了女朋友也没见他改变什么。吴素恩不死心地拽着他的胳膊,手指捏着他的衬衫袖口,打听他的新欢:“我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是素人吗?”她凑近到他的耳边,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眼神娇俏,还故意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指甲涂着鲜红的颜色,在他深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权志龙并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隐私,胡乱地点着头附和。他甚至顺势往她身边凑了凑——吴素恩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裹着酒气往鼻子里钻,那种甜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腻得人发晕。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距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掌心里有薄薄的汗。

脑子里无端跳出来恩知身上柑橘香气的清新,像刚剥开的橘子,清清爽爽的,比这甜腻的味道舒服太多。

可当吴素恩再次贴过来,他又没有推开。

她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她顺势靠得更近了些。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递到权志龙嘴边,娇声说道:“志龙欧巴,再喝一杯嘛。”

权志龙看着她,没有拒绝。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理智还在,但身体不太想听理智的话。

“只能再喝这一杯了。”他张嘴含住酒杯,仰头喝了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沿着下颌线滑下去,吴素恩伸手想帮他擦,他偏头避开了。

没被拒绝的女孩开心了起来,拉着他一起去舞池跳舞。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他任由自己被她拉着走。

权志龙像是要甩掉最近的疲惫,任由自己徜徉在这自由的海洋。震耳的贝斯声拍在胸口,像一记记重拳,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光束交替扫过,身边缠绕着温热柔软的身体,香水和酒气把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吵闹的蚕茧里。

权志龙闭着眼跟着节奏晃,不去想任何烦心的事情,不去想金恩知那眼窝深陷的疲惫,不去想她电话里轻飘飘的“没关系”。

他只想消失在这片声浪里。

吴素恩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腰线,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她指甲的硬度。

他忽然就没了兴致。

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推开人的手往出口走。步子很快,几乎是在逃。震耳的音乐被门挡在身后,走廊里瞬间静了不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风从楼梯间的窗吹进来,吹得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也吹得他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杨胜浩追了出去,脚步急促,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响:“怎么了?跑出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累了。我先回去了,之后再约。”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出口。

他看到了来接他的保镖崔在镐,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引擎还响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细微的嗡鸣声和暖气呼呼的风声。

车窗外的夜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夜店里的画面——那些暧昧的灯光,那些凑近的脸,那些甜腻的香水味,那些试探的触碰。

他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那种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对自己的厌恶。

他想起恩知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会崩溃”。

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掉。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恩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晚安”。

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打出了一个“我”字,又删掉。

绯闻照片是凌晨被曝出来的。

画面里权志龙坐在卡座上,一个长发女生凑在他耳边说话,他的嘴角微微弯着,没有推开。另一张照片里,他的嘴叼着女生手里拿着的酒杯,角度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从那个角度看,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标题取得很会抓眼球——“GD夜店密会新生代模特,疑似新恋情曝光”。

照片拍得很清晰,连权志龙左肩上的纹身都看得一清二楚。吴素恩的脸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像是某种商品标签。

新闻发布的时间选得很巧妙——凌晨两点,正是大多数人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新闻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的画风很分裂。前不久“GD理想型-金恩知”的tag下被滚动刷屏。

一派说“GD本来就是这样的啊你们第一天认识他吗”,另一派说“他不是刚在节目里说理想型是金恩知吗,这算什么”。还有一小撮刚冒头的CP粉,瞬间变成拆CP小能手,纷纷留言——“是我多想了,权志龙怎么会安分。金恩知不可能跟这个花花公子沾上边的。”

贤洙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帮恩知整理第二天的戏服。

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眉毛越拧越紧,眉心皱成了一个死结。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敷面膜的恩知——恩知靠在床头,手里举着刚改好的剧本,脸被面膜盖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姿态很放松,腿交叠着,脚趾微微蜷着。

“恩知……”

“嗯。”恩知翻了一页剧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看新闻吗?”

“没。怎么了?”

贤洙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恩知接过,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和标题,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看了两秒,大概两秒钟,然后划了两下,又看了几秒。她把手机还给贤洙,继续看剧本。

贤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她忍不住问:“你不问他?”

“问什么?”恩知的声音从剧本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好像贤洙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就是,他跟那个女生。”

恩知把剧本放下,摘掉面膜,一边拍着脸上剩余的精华一边说,动作很自然,拍脸颊,拍额头,拍下巴,一下一下的。

“他要是想说就会跟我说。他不说,我问了也没意思。”

她站起来走向洗手间,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洗完脸出来,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看见贤洙还站在那里,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

“欧尼,放心吧。我没事。”

贤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恩知重新拿起剧本,靠在床头继续看,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那个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贤洙注意到,恩知翻页的速度变慢了。

同一页,她看了很久。

恩知心里真的不在意吗?

她在意。

不是在意那张照片——那照片她只看了两秒就判断出了大概的来龙去脉。拍摄角度是从侧面取的,构图很紧,明显是有预谋的偷拍。权志龙的表情她在手机上放了最大看了,那笑容不是真的开心,嘴角的弧度不对,眼底没有笑意,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敷衍的、挂在脸上的笑。

不是在意那张照片——而是在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权志龙身边的女生太多了,多到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真的特别,还是只是其中之一。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尹汝贞前辈说的那句话:“你是没有被规训过的女性。”

前辈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像是能把她看穿。

“恩知啊,你是没有被规训过的。”前辈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会因为别人说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会因为别人说你该是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灾难。因为这个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女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被这种事情困扰。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完整的个体,她的价值不需要通过一个男人的忠诚来证明。

可此刻她发现,她高估了自己。

不安全感这种东西,不是你说不要它就不来的。它像潮水,你在岸边筑多高的堤坝都没用,它总能找到缝隙渗进来。

她不应该被这种不安全感规训。

所以她没问。

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种——“你在哪里”“你跟谁在一起”“那个女人是谁”——的人。

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是因为她不想变成那样。

连日拍戏压下来的疲惫,混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一点点漫上来,像墨水落在宣纸上,晕开,染得到处都是。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权志龙是什么样的人——他身边从来不缺人,暧昧、试探、逢场作戏,那些东西像他衣服上的香水味,沾上了,过一阵就散了。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他享受人群,喜欢热闹,没办法一个人待着,身边从来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她也从来没要求过他为自己改变什么。

可真的看到这样的新闻铺天盖地砸过来,心脏那地方还是闷得发疼,像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发沉,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

他以前恋爱的时候,她作为旁观者还会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种男人谁受得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需要的是稳定、是安全感、是可以依靠的肩膀,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蝴蝶。

可现在轮到她自己,她反而没了立场去计较那些。

因为——你本身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是你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了。

这是你应付的代价。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关灯,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戏要拍。

她不能让自己垮掉。

权志龙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新闻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快被经纪人的电话打爆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手机震动得像得了帕金森,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转圈。

划开屏幕,满是关联着他和那个模特的词条。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猛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弹了两下落在被子上。他抓了抓头发,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烦躁地骂了句脏话。

“????——”

他本来就没干什么。不过是坐在一起喝了杯酒,不过是她靠过来的时候没推开,不过是在舞池里跳了几分钟舞。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女孩的脸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的香水味很甜,甜得发腻。

可这种破事说都说不清,越描越黑。照片拍得暧昧,角度刁钻,他叼着酒杯的那张看起来简直像在接吻。他记得当时是那个女孩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仅此而已。但从那个角度拍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最怕的就是恩知看到瞎想。

他慌乱地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四声,五声,他以为她不会接了。

第六声的时候,接通了。

恩知正在化妆,电话那头传来化妆师轻声细语的“闭眼”“看这边”的指令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但听起来很正常。

“喂?”

“恩知。”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尾音有点委屈,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我只是想出去玩一下,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去了。”

恩知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但听起来不像是装的。

“我知道了。你去玩你的,不用跟我保证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哥哥,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化妆师正给恩知补着眉色,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指尖搭在化妆台边缘,指甲轻轻蹭着冰凉的大理石面,像在摩挲什么,一下一下的。

权志龙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还是揪着心放不下:“你真的没生气?恩知啊,你别憋着,不高兴就说我,别自己扛着。”

“我真没生气。哥哥你要继续追问,我真的要觉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就这样,我要开工了。”

恩知说完先挂了电话。

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指尖捏着手机抵在下巴上,屏幕朝上,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她对着镜子里化妆师的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很职业,很得体,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

“麻烦帮我把鼻侧影再扫深一点,今天光比较强。”

化妆师应了一声,继续工作,没有多问。

权志龙握着挂断的电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有侥幸——她没有生气,没有追问,没有刨根问底。

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她没有在电话里哭,没有说“我们分手吧”

但同时又觉得不太对——恩知太体贴了。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朋友,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在夜店暧昧的照片,都应该生气的。应该质问,应该哭,应该发脾气,应该让他解释清楚。

可恩知没有。

她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像揭掉一张过期的日历。

贤贞的消息是在中午涌进来的,一连串感叹号铺满屏幕,像是有人在键盘上乱滚:

“金恩知你看新闻了吗???”

“那个女的谁啊???”

“志龙哥到底在干什么啊???”

恩知正坐在片场等戏,靠在折叠椅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十一月的阳光已经不太暖了,但照在皮肤上还是有一种懒洋洋的舒服。她看着贤贞炸毛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嘴角,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他说是朋友。”

贤贞秒回:“他的朋友太多了吧,每次都是这个借口,就只有你信”

她只能相信。

就如同美人鱼上了岸之后,只能踩着掺了玻璃渣的细沙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回头路可言。每走一步,脚底都在渗血,但你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喊痛,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京畿道的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任由发丝在风中飞舞。她就站在那里,等着导演喊“Action”,像一个随时准备上场的士兵。

贤贞还不死心,又发来一条:“你真的不生气啊?要是我就气死了。”

恩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版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生气是生气,但生气不代表不相信他。他是该注意点边界感,可我没必要因为几张角度可疑的照片就闹得天翻地覆。再说了,他现在估计比我还慌,你信不信?”

贤贞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金恩知,你真是我看过最冷静的女朋友,没有之一。”

恩知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导演面前,听导演讲下一场戏的调度。

她确实是生气的。

不是那种暴怒——是闷闷的、堵在胸口的那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脏上,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可这些情绪,她不想拿来质问他。

因为质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觉得被不信任。而她信任他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信任是他给了她一半,她自己也要给一半的东西。如果他给的那一半不够,她就补上。

这一天拍到很晚。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恩知卸了妆,换了衣服,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终于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权志龙消息轰炸——

第一条:“恩知,那是朋友的朋友,坐在一起聊了几句,真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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