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祝安澜就醒了,但还想再躺一会儿,便一直窝在被子里眯着。
夜间下了场小雨,昨晚他没怎么睡好,睡上一会儿便要醒上一次。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些说话的动静。
越睡越昏沉,祝安澜索性不打算再睡下去,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揉了揉脑袋,起身将窗子稍稍推开个缝,见是迟林和迟涣在院子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着时辰还早,特意压低了声音,只能听见零星几个字。
祝安澜下了床,现在这时候,大清早还蛮冷的,他冷不丁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出来,不由得轻轻打了个颤。
外衣套在身上,刚开始还是凉的,祝安澜跺了跺脚,缓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出去。
“吱呀——”
父子俩齐齐偏头看了过来,迟涣只看了一眼,脑袋就立马转走了。
“澜哥儿醒了。”迟林笑呵呵的打了一声招呼。
“嗯。”祝安澜应了声,又轻轻打了个哈欠,脑子才清亮了几分。
“行了,你俩在家待着吧,一会儿商队的人就过来了,我还得去地里盯着点。”迟林道。
他大早上回来就是为了简单修整一下,顺便看看家里这两个小孩儿,见一切都好,他也就放了心。
“我也去!”迟涣跟上迟林的脚步。
“你去干啥,在家帮着干点活。”他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在家听点话,等卖了钱,我领你们俩去镇上吃好吃的,顺便去看看你哥。”
迟涣无语,“我又不是八岁小孩。”
最终他还是被留在了家里,迟林匆匆走了。
祝安澜看向了迟涣,迟涣甫一转身,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神。
迟涣猛然抖了一下,眼神开始乱窜,“饭做好了,你自己去吃,没事不用叫我。”
丢下这句话,迟涣急忙往自己屋里去,因着慌乱,乍一开始那几步还有些同手同脚,他背对着祝安澜,神色十分懊恼,一不小心又丢了个大人。
祝安澜平静地站在原地,没把迟涣这滑稽的一幕放在心上,只抬手轻轻揉了揉冰凉的脸蛋,便迈步向灶房走去。
吃过饭,祝安澜又去后院看了一眼,牲畜的槽里都添了食,想来是迟涣起来时喂过了。
家里的活没什么要干的了,祝安澜到库房里拿了背篓和砍刀,出门去找林朔去了。
林朔家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杏树,很好辨认,祝安澜虽是第一次去,却也找的轻而易举。
行至门前,他抬手敲了几下。
等了片刻,里面便探出个老妇人的脑袋。
老妇头发花白,但胜在梳的齐整,肤色偏黑,面上的皱纹很深,瞧着像是有个六十多岁的模样,但眼神发亮,看着很是精神,是与林朔极其相似的眼眸。
“林阿奶好,我找朔哥儿。”祝安澜乖乖巧巧礼貌道。
林阿奶上下打量了一眼祝安澜,脸上立刻漾出了一抹笑意,“好,是澜哥儿吧,快进来吧。”
林阿奶让开了身子,打开门让祝安澜进去。
“朔哥儿昨儿就高高兴兴地告诉我今儿有朋友来。”林阿奶乐呵呵开口,引着祝安澜到堂屋坐下,“你先等上一小会儿,朔哥儿这小混蛋起晚了,正在灶房里扒饭呢。”
祝安澜点了点头。
“朔哥儿!”林阿奶微微抬声喊道。
“哎!”林朔含混着声音应道。
“快点,人澜哥儿都过来了。”
“马上马上。”林朔回道。
祝安澜摆手,脸上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您不用催他,不着急。”
林阿奶又呵呵笑了起来,同祝安澜闲聊,“来村子里多久啦?”
祝安澜回道:“刚半个多月。”
“多大了?”
“刚十七。”
“比着朔哥儿还小了一岁,可相看了人家?”
祝安澜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又点了点头,“定了人家,但是还没同人说起过。”
“挺好。”说着,林阿奶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挂上了一丝愁容,“朔哥儿这孩子,是让他那两个爹给拖累了,不然这时候想必也该成家了。”
祝安澜宽慰道:“朔哥儿性子好,样貌也端正,想必只是良缘晚了些”
“但愿如此吧,我和他阿爷年纪大了,剩他个小哥儿实在是放不下,趁着还能干得动,拼了把老骨头也得给他攒下点往后自个儿过活的本钱。”林阿奶惆怅道。
祝安澜垂下了头,突然有些想爹了。
林阿奶瞧出祝安澜兴致不佳,于是道:“哎,年纪大了就爱絮絮叨叨的,别见怪。”
“我去看看朔哥儿,慢腾腾的,一点也不知道着急。”林阿奶撑着身子起来,走起路来有些晃晃悠悠的,看得出来腿脚不大好。
没等多大会儿,林朔就跑了过来,饭还在嘴里嚼着没咽下去。
“唔,对不住对不住,让你等了好半天。”
祝安澜起身帮他顺了顺后背,“不着急,你慢些,别噎着了。”
好在林朔动作很快,不到半刻钟两人就顺利出了门。
他家就在山脚下,倒也方便了。
清晨多露水,沿途走了没多远,祝安澜就湿了鞋子,感觉不大舒服,但只能忍着。